钟镇野的呼吸在防护面罩里变得粗重。
虫卵。
巨大、死寂、却又隐约散发着不祥活性的虫卵。
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怨仙》副本中那只“源蛹”形象便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同样都是墓穴,同样都是虫子,很难不让钟镇野将二者联想起来。
但……又截然不同。
方才幻视中,那只从无数王朝废墟中钻出、融合了无尽历史残骸、庞大如山脉、最终撞入大地的恐怖蜈蚣……其位格,远比源蛹高出太多!
那更像是某种……以王朝更迭、文明兴衰为食粮的、概念性的怪物,是潜藏于时间长河底层的掠食者!
那么,眼前这个卵,会是那只恐怖“蜈蚣”的后代?还是它分化出的某种“子体”?抑或是另一种形态?
思绪飞转间,挂在腰间皮带上的老式军用对讲机,突然“滋啦滋啦”地响了起来,打断了钟镇野的凝神观察。
杂音刺耳,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用指甲刮擦玻璃,又夹杂着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词语碎片,完全无法分辨是严教授还是汪好在呼叫,甚至连是男是女都听不出。
钟镇野拿起对讲机,按动通话键:“喂?我是钟正,听到请回答。”
“滋啦……咔……咯咯……”
回应他的只有更加混乱、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韵律的杂音,仿佛这幽深的墓穴底部,存在着某种扭曲电磁波、乃至干扰精神感应的无形力场。
钟镇野放下对讲机,目光重新落回那枚巨卵之上。
出去汇报?很容易,这墓穴不大,甬道不过十几米,走回坑口,几句话就能说清里面的情况。
但是……
钟镇野的眼神沉静下来,深处却燃起一丝属于玩家的、近乎本能的探究与决断。
之前的配合、服从、扮演“钟正”……是受限于身份,更是因为力量被彻底封印,不得不借势而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外面那些专家、战士,对于理解和处理眼前这种超越物理规则的诡异存在,能提供的帮助极为有限,甚至可能因为错误的操作引发更大的灾难。
真正能商量、能并肩面对这未知的,只有汪好。
可汪好一个人在这个错乱的时空中,已经苦苦支撑了二十三年!
其他队友,吴笑笑、林盼盼、慧明,他们在哪里?是否已经进入副本?又被抛入了哪个时间点?
每拖延一刻,汇合的难度就增加一分,破局的希望就渺茫一线。
眼下,这个虫卵近在咫尺,外面的人因为小李的再次发作而惊魂未定,不敢轻易下来,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能够不受干扰、近距离接触这核心之物的机会!
错过它,之后或许就要在严密的监控、繁琐的流程、以及可能接踵而至的更多变故中,寻找那渺茫的机会。
风险?
当然有。
触碰未知,尤其是刚刚引发过恐怖幻视和精神冲击的源头,无异于玩火。
但比起在迷茫和无力的等待中消耗时间,他宁愿选择主动踏入危险,去攫取那一线可能破局的线索!
“呼……”
钟镇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不再犹豫,抬手,将一直攥在手心、那枚冰凉坚硬的雷罡虎眼戒指,郑重地戴在了左手中指上。
戒指触及皮肤的刹那,依旧没有任何力量涌动或共鸣的感觉,仿佛只是一枚普通的装饰品,但钟镇野心中却多了一丝微弱的依托。
无论如何,如果发生了危险,戒指里纯阳至刚的雷电,或许,多少能起到一点作用吧。
做完这唯一能做的准备,钟镇野迈开脚步,踩着冰冷平整的青砖地面,一步步,走向墓室中央那简陋神龛上的巨卵。
距离越来越近。
卵壳上那些粗糙如干涸大地裂痕的纹路越发清晰,灰褐色的表面在肩头手电光束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黯淡的、非金非石的光泽,那股混合了古老、死寂与微弱“活性”的气息也更加明显,如同沉睡巨兽缓慢的鼻息,拂过心灵,带来本能的颤栗。
钟镇野在距离巨卵约一步之遥处停下。
他抬起右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坚定地、缓慢地,朝着那粗糙的卵壳表面伸去。
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嗡!!!
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眩晕与撕裂感,如同海啸般轰然撞入他的脑海!
眼前的景象彻底破碎、重构!
不再是王朝覆灭的惨烈与绝望。
而是……新生!
他看到……
牧野原上,战车如林,旌旗蔽日。
周武王的玄色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誓师之声响彻云霄,而在这宏大军阵的上方,虚空之中,一枚与眼前极其相似的、但略显虚幻的灰褐色巨卵凭空显现,卵壳裂开一道细缝,无数细小扭曲的黑影蜂拥而出!
它们没有吞噬,而是齐齐昂首,朝着苍穹,喷吐出无数道灰蒙蒙、却蕴含着某种“秩序”、“天命”意味的奇异气息!
这些气息如同受到指引,汇入那玄色大纛之下、端坐战车之上的武王姬发体内,他周身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令人望之生畏的“天命”光晕!
随后,黑影吐息完毕,纷纷钻回卵内,卵壳闭合,悄然隐没。
他看到……
萧何月下追韩信,张良运筹帷幄中,刘邦斩白蛇起义……
无数乱世英豪的身影走马灯般闪现,最终,定鼎于长安未央宫。
登基大典,钟鼓齐鸣,汉高祖刘邦身着玄端,受百官朝拜,同样,一枚灰褐巨卵的虚影在未央宫穹顶之上一闪而逝,喷吐出的灰蒙气息更加凝实,带着“大一统”、“威加海内”的煌煌之势,融入刘邦那布衣天子却已显峥嵘的躯体之中。
他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