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水房旁边的小拐角,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陈年水垢味道,这里确实僻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模糊的交谈声。
钟镇野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做出准备记录的姿态,目光诚恳地看向陈卫国和老张。
“陈同志,张同志,那我们就简单聊聊。首先,从你们公安的角度看,昨晚砖厂事件的初步定性是什么?是刑事案件,还是……意外事故?”
钟镇野先抛出一个相对宽泛、且不会触及核心秘密的问题。
老张沉默着,似乎不打算开口。
陈卫国看了看搭档,清了清嗓子,用比较官方的语气回答道:“钟记者,目前事件还在调查阶段,具体定性需要等更全面的调查结果出来。但从现场初步勘查和现有证据看,倾向于是一起由未知因素引发的、导致多人伤亡的……严重意外事件。三名工人的死亡和几位专家的突发状况,暂时没有发现人为蓄意破坏或投毒的痕迹。”
钟镇野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了几笔,然后继续问道:“我了解到,三名死亡的工人,是最早发现墓门并有过接触的人,而几位专家,也是在近距离勘察墓门后才出现异常,这是否意味着,问题的关键,可能就在那个‘墓门’上?”
这个问题稍微深入了一些。
老张抬了抬眼皮,但没说话,陈卫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从时间顺序和人员接触情况来看,是的,根据我们初步询问昨晚的目击者,也就是唯一幸存的工友管坤……”
“管坤?”钟镇野适时表现出回忆的样子:“就是那个蹲在厕所外面抽烟的师傅?”
“对,就是他。”
陈卫国确认道,“据管坤说,他们发现那个硬石板后,因为好奇,都用手摸了摸,还用工具敲了敲,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就是感觉石头很凉,之后他们报告了厂里,厂领导来了,现场就被保护起来了,再后来,就是他们半夜上厕所时出事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几位考古专家到场后,因为天黑,加上出于文物保护考虑,并没有立刻进行大规模挖掘,只是清理了墓门周边的浮土,做了初步的测绘和记录,也近距离观察、甚至可能也触摸了墓门表面,至于墓室内部,根据专家的说法,墓门嵌合得非常紧密,当时根本没有打开,所以专家们肯定没有进入墓室内部。”
钟镇野眼神微凝,追问道:“那个墓门……具体是什么样子?管坤师傅有描述吗?比如,上面有没有什么图案、文字或者特殊的东西?”
陈卫国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昨晚的询问笔录:“管坤说,当时天快黑了,工地的灯光也不够亮,他们又是头一回见这东西,没敢细看。他只隐约记得,那露出来的石板表面,好像……刻着什么东西,弯弯曲曲的,看着有点像……一条大蜈蚣?还是什么长条形的虫子?他离得有点远,灯光又暗,也说不太清楚,就是觉得那雕刻看着有点瘆人。”
蜈蚣?或者长条形的虫形雕刻?
钟镇野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在很多古老的传说和方术体系中,蜈蚣、百足虫之类的形象,常常与毒、蛊、地脉、甚至某些镇压或封印的仪式有关。
“也就是说,目前可以确定的共同点,就是所有出现异常的人,都直接触摸或近距离接触了那个刻有疑似虫形雕刻的墓门?”钟镇野总结道。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是这样。”
陈卫国点头,随即又强调:“但这只是表面关联,具体原因还需要专家进一步调查。可能是石料本身含有未知的放射性物质或特殊矿物,也可能是雕刻的颜料或附着物有问题,甚至可能是某种罕见的、通过接触传播的微生物或毒素……这些都需要科学检测。”
钟镇野表示理解:“当然,一切都要讲科学,那……关于下一步的处置,公安和相关部门有什么计划吗?比如,对墓门的检测?对现场的进一步封锁?”
“钟记者,具体的调查方案和工作部署,属于内部工作安排,不便对外透露。”
这次,老张开口了,声音依旧低沉严肃:“但可以告诉你的是,上级高度重视此事,已经协调了更权威的考古、地质、生化等多方面的专家组成联合调查组,很快就会进驻,同时,为了确保安全和调查顺利进行,现场会实施更严格的封锁和警戒,配备更完善的医疗支持和安保力量。”
更权威的专家,更严格的封锁,更完善的保障……
钟镇野心中了然。
这意味着,那座古墓,至少在官方层面,已经被列为高度敏感和危险的区域,自己这个“小记者”再想靠近,甚至像昨晚那样混在人群中观察,都将变得极其困难,几乎不可能。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了几个关于现场秩序维护、专家转运救治过程等不痛不痒的问题,陈卫国和老张也都一一作了简要回答,但涉及核心的,都语焉不详。
采访,或者说信息搜集,大约持续了十五分钟。
钟镇野合上笔记本,向两位公安干警表示感谢:“谢谢二位同志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请放心,我写的报道一定会把握好分寸,突出正面,也会遵守承诺。”
陈卫国笑了笑:“钟记者客气了,你们做新闻的也不容易。”
老张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但似乎对钟镇野的“识趣”还算满意。
钟镇野告辞离开,沿着原路走出住院部大楼,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墓门是关键,刻有疑似蜈蚣图案的墓门。
但官方即将接管,层层设防,自己如何再有机会接近?
杜若……她的父亲……
钟镇野回想起昨晚在砖厂外,杜若握住他的手时说的那句话,“我爸的要求很高,你只有足够优秀,才能……”
还有她同意刊登自己照片时说的,“你立些功,对我们的将来也好。”
这些话无不暗示,杜若的父亲,身份地位不低,而且对“钟正”这个未来可能的女婿,有着很高的期望。
如果杜若的父亲真的在本地有着相当的影响力,甚至是高级干部,那么……通过杜若这条线,是否有可能为自己创造一个“合法”或“半合法”接近古墓调查的机会?
比如,以“跟进报道联合调查组工作”、“宣传科学考古精神”、“记录重大发现过程”等名义,申请成为随行记者?哪怕只是外围的、有限度的接触,也比完全被挡在外面强。
这需要运作,也需要时机。
更关键的是,需要“钟正”拿出足够让杜若父亲“看得上眼”的“成绩”和“表现”。
昨晚的见义勇为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如果能再有一些亮眼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