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最后的清晰记忆,定格在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道具一件件交给吴笑笑,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后山那片在他眼中空无一物、却在吴笑笑眼中矗立着破旧木屋的坡地。
那种混合着情怯、抗拒、不安的复杂情绪再次汹涌而来,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无形的泥沼中。
距离那片“空地”中心越来越近,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也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尖叫着警告,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吸引。
然后……记忆就断层了。
没有触碰,没有进入,没有天旋地转,没有任何过渡。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缓缓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不是钟家老宅那熟悉的雕花木床和天花板,不是后山冰冷的泥土和荒草,也不是任何他曾踏足过的现实或副本场景。
而是一个……狭小、陈旧、充满了年代感的小房间。
房间大约只有十平米出头,墙壁是刷了白灰的土坯墙,因为潮湿和年头久远,墙皮多处剥落、泛黄,露出下面深色的泥土,头顶悬着一盏蒙着灰尘的、瓦数很低的钨丝灯泡,散发着昏黄黯淡的光线,勉强照亮屋内。
家具简单到近乎寒酸:一张油漆斑驳的旧木桌靠墙放着,桌上散乱地堆着一些纸张、书本和一只搪瓷缸。一张同样老旧、坐上去会“吱呀”作响的木椅子。
房间另一侧是一张狭窄的单人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床单和薄被。
而钟镇野此刻,正坐在靠门边一张同样陈旧的、填充物已经塌陷的暗红色人造革单人沙发上。
他身上穿着的,不再是自己的现代衣物,而是一套非常朴素、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薄的衣裤,洗得发白的藏蓝色中山装,同样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老式布鞋。布料粗糙,袖口和裤脚都有磨损的痕迹。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玻璃窗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隐约能听见外面远处传来模糊的、这个时代特有的声音——自行车的铃铛声,隐约的广播喇叭声,还有偶尔几声零星的狗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旧木头、灰尘、劣质烟丝、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过去年代的独特气息。
这是……哪里?
钟镇野的眉头深深皱起,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内的杀意,感知周围环境,但念头刚起,就感觉体内那股冰冷沉寂的力量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厚膜牢牢包裹、隔绝,无法调动分毫。
不仅如此,他尝试开启灵视、灵闻,也完全失效。身体的感觉似乎也退化到了普通人的水平。
就在他心中警铃大作,试图理清这诡异状况时……
嗡!
视野中央,毫无征兆地,一行行冰冷、方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血红色文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凭空浮现、刷新:
【谁说天机早定弦?分明锚落孽海间。】
【要教那、因果洪流归一线,须舍得、剜却心头血。】
【守真魂,赌冥川,放孤舟,渡劫烟。】
【且记取、来时骨血旧容颜】
【待看那、无间尽头,绽出甚么新天!】
【副本《注定》已开始】
【该副本为临时生成,规则异常,无法获知相关主线/支线任务,无时间限制,暂时无法使用任何道具及特殊能力】
【可能存在的线索(仅供参考,真实性及关联性待验证):】
【1.找到你的队友,与他们汇合;】
【2.了解关于“幽都岁轮”的信息;】
【3.斧正历史】
【祝您游戏愉快】
钟镇野的呼吸,在看清这些字句的瞬间,几乎停滞!
副本?!
《注定》?!
自己……怎么会突然进入副本?!
今天才周一!
他们一行人刚刚从《野火》副本中脱离、结算完毕不到两天!
按照诡怨回廊通常的规律,还有好几天才会被安排进入下一个副本!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进行任何副本选择或确认!
自己只是走向那个诡异的“木屋”……究竟发生了什么?触发了什么?吴笑笑呢?她怎么样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通过【默言砂】联系队友,但念头刚起,他就立刻意识到,系统提示明确说了,“暂时无法使用任何道具及特殊能力”。
而且……他所有的道具,在进入这个诡异状态前,已经全部交给了吴笑笑!
他现在身上,除了这套朴素的旧衣服,空空如也,连把防身的小刀都没有!
彻彻底底的“白身”。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但钟镇野毕竟是钟镇野,在最初的震惊与寒意过后,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越是绝境,越需要清晰的头脑。
他重新审视那血色的系统提示。
这个副本的情况……明显是前所未见的。
没有明确的任务目标,没有时间限制,无法使用道具和特殊能力……
好处是,系统至少还给出了三条“可能存在的线索”,虽然标注了“仅供参考,真实性及关联性待验证”,但这无疑是黑暗中摸索的唯一方向。
钟镇野的目光在那三条线索上逐一停留、思考:
“找到你的队友,与他们汇合。”
这说明,吴笑笑,很可能还有汪好、林盼盼、慧明他们,也都被拉入了这个诡异的《注定》副本。
但他们此刻在哪里?是分散在副本世界的不同角落,还是相对集中?距离是远是近?身份是什么?这些都需要探索。汇合是首要目标,但前提是能活下来并弄清状况。
“了解关于‘幽都岁轮’的信息。”
幽都岁轮。
这个词组钟镇野从未在任何已知的副本、情报、甚至捕风捉影的传说中听到过,听起来像是一个地名、一件物品、或者某个组织的代号?
完全陌生,无从下手,优先级暂时可以放后。
“斧正历史。”
斧正。
这个词用得很有意思,通常指改正错误,多用于删改文章,带有一种“修正错误、使其归于正确”的强烈意味。
在这个副本语境下,是要自己……去改正某段错误的历史?
那么问题来了:哪段历史?错误在哪里?如何改正?改正的标准是什么?由谁来判断“正确”与否?
钟镇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陈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盘算片刻,他眼中精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