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
汪好看着坐在对面、脸色复杂的父亲汪绍衡,以及坐在旁边沙发上、神色冷峻中带着一丝疲惫的母亲秦婉良,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刚才父母爆出的信息太过密集且跳跃,让她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
“你们能不能……把事情按顺序来说?我真的很懵。”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汪绍衡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似乎想借此整理思绪,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事……该从哪里说起呢……”
秦婉良冷冷地瞥了丈夫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气。
但她没有再在情绪上纠缠,而是深吸一口气,看向女儿,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分析感的冷静:“阿好,在你看来,我们家与连家之间这几十年的恩怨矛盾,主要的源头是什么?”
这个问题相对明确。
汪好几乎不需要思索,就立即回答道:“是当年爷爷叛出连家,并几乎将连家主要血脉杀绝,由此结下的血仇。”
“是。”
汪绍衡点头肯定,放下了茶杯:“这是一切的起源,是表面的因果,但真正重要的是,在连家看来,我们家不仅背叛、屠戮了他们,还……抢夺了原本属于他们的气运。”
气运?
汪好心头一动,立刻联想到《野火》副本中,那个在最后关头逃走、疑似如今连家创始人的中年人,以及被阴龙王一口吞杀的连皓阳。
她眨了眨眼,思路清晰地接道:“因为爷爷拿到了那件最初的煞物手表,并且掌握了控制、运用煞物和气运的办法?连家认为,这份机缘、这份力量,原本应该是属于他们连家的?”
“没错。”
汪绍衡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被沉重取代:“之后的几十年间,我们家靠着那件煞物带来的气运牵引和规避风险的能力,迅速积累财富,拓展人脉,才有了今日的诺大家业。”
“而连家,却在那一役后元气大伤,不得不龟缩海外,舔舐伤口,他们自然不甘心,所以一直处心积虑,也想方设法偷到、抢到了一些其他的煞物,并投入巨大资源进行研究……想必这些,你也已经知道了。”
汪好“嗯”了一声:“连君昊说过,他们研究了很久,但一直没能真正取得突破,直到……连君昊他自己,也成为了……和我一样的人,情况才发生了变化,对吗?”
提到连君昊,汪绍衡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点了点头:“那小子,确实是连家这一代最棘手的人物,但严格来说,他成为和你一样的人,并不是连家研究煞物的成果,更像是某种……意外的交集,或者,是连家背后那股力量推动的结果。”
“这还不是关键。”
秦婉良接过话头,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冷冽:“关键在于,连家在疯狂研究煞物、试图复现甚至超越我们汪家力量的过程中,招惹到了一些……他们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底细、但绝对不该惹的人。”
汪好眉头微蹙,静待下文。
秦婉良看着她,缓缓问道:“二十年前,你二叔汪绍洋,被连君昊设计,在东海葬身火海……这件事你知道,但你知道,那一次,你二叔他……为什么会去东海吗?”
汪好微微一怔。
二叔汪绍洋的死,是汪家与连家仇恨中标志性的一笔,她从小就知道。
但关于二叔为何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片海域,家族里却从未有人详细对她解释过。长辈们似乎有意无意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看到女儿脸上露出的茫然和思索,汪绍衡再次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这事一直没有告诉你,不是想刻意瞒着你,只是那时候你还小,而你……你的命数,并不太好,我不能肯定你会接管家业,告诉你,除了徒增你的烦恼和危险,没有别的好处。”
他顿了顿,看向秦婉良,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汪绍衡才继续道:“但现在……你也长大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是该告诉你了,你二叔那次出海,是因为……我们找到了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
秦婉良紧接着补充,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揭开隐秘的郑重:“那是一条……关于某个‘老前辈’的线索,或者说,正是当年那个神秘的‘老前辈’,在最初的时候,告诉你爷爷该如何保管那件煞物手表、又该如何初步运用它来调理气运、趋吉避凶。”
“老前辈?”
汪好下意识地重复,随即,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轰然炸响!
《野火》副本!
在副本中,年轻的汪泽凯确实提起过,有人给他寄了一封匿名信,信中详细说明了用特制铅盒封存煞物手表的重要性,并警告绝不能让其落入连家手中,而寄信人,知晓汪家早年下墓时内部使用的一种特殊双瞳记号!
按汪泽凯当时的说法,知道这个记号含义的,只可能是当年曾与汪家长辈们真正出生入死、有着过命交情的老兄弟!
就在汪好脑海中念头飞转,试图将副本信息与现实线索拼接时,汪绍衡的声音也正好印证了她的猜测:
“你爷爷生前,对那位老前辈极为敬重,但讳莫如深,很少提及,我们只知道,当年若非那位前辈及时指点,煞物的秘密恐怕早已泄露,汪家也不可能有后来的崛起,那位前辈,似乎对我们家……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关照。”
他眼神变得悠远:“那一年,你大概才五六岁,我们家派出去执行外勤的一支小队,在东海附近一个偏僻的渔镇上,意外发现了有人使用那个特殊的双瞳记号!虽然痕迹很隐晦,但被我们的人辨认了出来。”
秦婉良接口,语气带着一丝冷意:“这个发现太重要了,我们怀疑,那位销声匿迹多年的老前辈,可能就隐居在那一带,或者留下了什么重要的信息,所以,经过反复权衡,才派出了当时家族中生代里最擅长与人打交道的绍洋,亲自带队前去调查……”
汪好听到这里,忍不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中信息飞速整合,一个关键疑问脱口而出:“可是……连家怎么会那么巧,偏偏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知道了二叔的行踪,并且提前布下杀局?连君昊那时候才多大?不满十岁吧?这简直像是……”
“像是一次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秦婉良冷冷地接上了她的话,眼神锐利如冰:“而且,还将执行这个陷阱、设计杀害你二叔的任务,交给了当时还是孩子的连君昊……这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家族内部继承人培养计划’,用我们汪家重要人物的血,来淬炼他们连家未来的刀。”
汪绍衡看了妻子一眼,那张惯常威严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愧疚和复杂,他轻轻叹了口气:“那一次之后……你母亲她,就……再也没法安心待在家里了。”
汪好闻言,又是一惊,猛地转向自己的母亲,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妈?你?你去调查这件事了?”
秦婉良看着女儿震惊的表情,脸上忽然露出一抹与她平时端庄贵妇形象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自嘲和锐气的微笑:“怎么,阿好?在你眼里,你妈我就是个只会逛街购物、喝下午茶聊八卦、没什么用的中年妇女,是吗?”
“可是……可是……”
汪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在她的成长记忆里,母亲确实一直是那种优雅、从容、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家庭和社交上的形象。
“你妈她……从来就不是普通人。”
汪绍衡打断了女儿的语塞,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着骄傲与无奈的复杂情绪:“她早年是我们汪家外勤队伍里,最厉害、身手最好、也最擅长隐藏伪装与情报刺探的那一个。”
汪好彻底惊呆了,目光在自己父亲和母亲脸上来回扫视,父亲的话不似作伪,而母亲脸上那坦然中带着一丝冷冽的表情,也完全不是她熟悉的样子。
但秦婉良对这夸奖却丝毫不觉得欣喜,反而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剐向汪绍衡,旧怨瞬间被点燃:“最厉害?身手最好?最擅长隐藏伪装?”
“呵……汪绍衡,如果真的信这个话,那当年为什么不信我能回来?我只不过为了追查绍洋的死因、失联了几个月,音讯全无……你呢?你转头就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还有了汪辰那个私生子!你有脸在这里提当年?”
“我……”汪绍衡脸色一阵青白,想要辩解,却似乎无言以对,只能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叹息。
“啊啊啊啊啊!”
汪好只觉得脑袋要炸开了,一边是关乎家族存亡、涉及神秘“老前辈”和幕后黑手的惊天秘闻,一边是父母之间陈年旧怨的突然爆发,信息过载让她忍不住抓了抓头发。
她只能提高声音喊道,“停!停一下!爸!妈!咱们先说正事行吗?!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以后再说!妈,你快告诉我,你当年去调查,到底发现了什么?!”
秦婉良狠狠瞪了丈夫一眼,似乎也意识到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看向女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但更加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