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钟镇野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之剧烈带动着老旧的木床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呻吟,他胸口起伏,呼吸在瞬间变得有些急促,冰冷的空气呛入喉咙。
刚刚的一切……是梦?!
一个异常清晰、逻辑连贯、甚至连细节都栩栩如生的……梦?!
他坐在床边,愣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断层感。
不对。
如果是梦,那梦境中自己“醒来”前的最后记忆,是什么?是停下脚步,深呼吸,然后……然后就“跳转”到了床上。
中间的过程呢?触碰?进入?还是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脚上还穿着的、昨晚出去时套上的鞋子。
鞋底边缘,赫然沾着几片细碎的、已经有些干枯发黄的杂草叶片,以及少许深褐色的湿润泥土。
钟镇野的呼吸微微一滞。
钟家老宅内部,主要的通道和院落都铺着青石板或卵石,只有边角缝隙和花圃里才有少许泥土和杂草,而这样沾着山林间特有腐殖土和荒草叶的痕迹……只有走上后山,才可能留下。
昨晚,他带着吴笑笑熟悉老宅环境时,只在宅院范围内活动,根本没有踏足后山一步。
那么这鞋底的痕迹……
钟镇野轻轻咽了一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
他没有迟疑,立刻开始在身上摸索,外套口袋、裤子口袋……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凉的硬物。
是手机。
他强自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目光重新变得凝练、平静,如同结冰的湖面,随后,他伸出手指,稳定地解锁屏幕,点开了相册应用。
最新的文件列表里,果然静静地躺着一个视频文件,缩略图是一片黑暗,但文件创建时间,显示是……昨夜。
钟镇野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点开那个视频。
画面亮起,是夜间摄像模式特有的、泛着惨绿和黑白噪点的景象。
视角有些倾斜,是从一棵树的枝杈间向下俯拍。画面中央,是一片在夜色中显得空荡荡的坡地空地,而视频刚开始的几秒,可以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身影,正是他自己,正在镜头前调整位置,然后转身,走向空地。
视频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在持续播放。
钟镇野紧紧盯着屏幕,看着视频里的自己一步步走向空地的中心。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他的呼吸几乎屏住,全神贯注。
就在这时——
视频画面猛地一跳,随即彻底陷入了黑暗。
播放结束了。
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钟镇野怔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将进度条拖回到最后几秒的位置,然后一帧一帧地缓慢回放、查看。
视频的最后一帧,画面因为夜晚光线不足而非常模糊、粗糙,布满了噪点。
但他来回仔细翻看了数次后,瞳孔再次收缩!
在视频信号切断前的最后一帧,画面的边缘,靠近镜头固定树枝的位置,似乎……有一道极淡极淡、几乎与背景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的阴影轮廓,极其迅捷地一闪而过!
由于速度太快,画面又太暗,根本无法分辨那是什么,像是一缕被风吹动的枝叶投影?又像是……某种活物掠过的残影?
而几乎就在那阴影掠过镜头的同时,视频中那个走向空地中心的“自己”,身体似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正要做出“回头”或“侧身”动作的趋势!
视频就在这个瞬间,戛然而止。
是存储卡出了问题?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钟镇野握着手机,手背上不自觉地暴起了青筋,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凉意的浊气,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明亮,甚至隐隐有些……火热!
这证明了,昨夜去后山,不是梦!
那个“小木屋”所在的位置,绝对有问题!那里存在着某种……他目前无法理解、无法直接观测、但却能产生实际影响的“东西”或“现象”!
而且,自己昨夜并非简单地“走了一圈然后回来睡觉”,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导致了记忆的断层,时间的跳跃,以及……视频的异常中断。
那最后一帧模糊的阴影,和自己似乎要回头的动作,就是线索!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拼凑更多细节时……
“笃、笃、笃。”
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声音不大,但在极度安静的老宅清晨里,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种突兀的惊悚感。
钟镇野握着手机,猛然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房门方向。
紧接着,门外传来吴笑笑压低了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小心:
“师父,你醒了吗?我弄了点早饭。”
钟镇野松了口气,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长而缓慢的呼吸,将胸腔里翻涌的惊疑、激动、困惑等复杂情绪强行压下。
几个呼吸后,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子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如同被打磨过的黑曜石。
他下床,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吴笑笑已经换好了衣服,手里还端着一个简陋的木托盘,上面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和一小碟咸菜,她看到钟镇野开门,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师父,早啊,趁热……”
她的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钟镇野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刚睡醒的惺忪或放松,而是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混合着凝重、严肃和某种急切探究欲的神情。
钟镇野的目光越过她,投向屋外已然亮起的天光,以及远处后山朦胧的轮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走,跟我去后山。”
吴笑笑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看手里的托盘:“啊?不吃点东西吗?而且,我们去祭拜的话,也最好备一点香烛纸钱之类的祭品吧?我昨晚看厨房还有些米面,可以简单做点……”
“不。”
钟镇野打断了她,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是去祭拜。”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吴笑笑脸上,眼神深邃:
“是去看看,某个不存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