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伸手在汪好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父亲的笨拙安抚意味。
“确实如你所说……”
汪绍衡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坦然:“有些事,藏了这么多年,也该……告诉你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沿着走廊向前走去,步履沉稳。
汪好皱了皱眉,看着父亲突然转变的态度和略显萧索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但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唇,快步跟了上去。
父女俩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主楼,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庞大的庄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却也拉长了他们疏离的影子。
汪绍衡带着汪好,沿着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蜿蜒小径,穿过一片精心修剪的日本枫林,绕过一座小巧的瀑布假山,来到了一处半露天、与园林景观完美融合的私人泳池。
泳池碧波荡漾,反射着天光云影。
池边,一张舒适的躺椅上,一位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实际年龄可能更大、但保养得极好、风韵犹存的妇人,正穿着一身得体的泳装,披着一条宽大的米白色浴巾,优雅地坐在那里。
她手中拿着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正一边小口吃着,一边与旁边侍立的一位中年女佣低声说笑着,神情放松而惬意。
当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汪绍衡和汪好父女俩一前一后走来时,她眼中先是瞬间爆发出看到女儿的惊喜光芒,但这份惊喜很快被她强行压下,脸上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
她甚至没有多看汪绍衡一眼,只是迅速用浴巾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些,然后站起身,快步朝着汪好迎了过去。
“妈!”
汪好看见母亲,也卸下了面对父亲时的冰冷铠甲,脸上露出久别重逢的激动和依赖,喊了一声,加快脚步冲了上去。
母女俩在泳池边紧紧拥抱在一起。
汪好的母亲——秦婉良,用力抱了女儿一下,随即松开手,双手扶着汪好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着,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急切,声音都有些发颤:“阿好,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啊?”
汪好被母亲这不同寻常的急切问话弄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妈,我没事啊,好好的。您……为什么这么问?”
这时,已经在一旁的藤椅上坐下的汪绍衡,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动开口揭开了谜底:“阿好,那个煞物不是我派人送去给你的。”
他看向秦婉良,语气复杂:“是婉良……派人送去的。”
秦婉良闻言,猛地回过头,狠狠瞪了丈夫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明显的怨气和“要你多嘴”的责备。但她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重新拉起还有些懵的汪好的手,语气坚决:“走,阿好,我们回屋里去,换个地方,妈有话单独跟你说……”
“行了,婉良。”
汪绍衡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打断了妻子的话。
秦婉良停下脚步,冷冷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嘴角噙着一丝嘲讽:“怎么?汪大老板,终于长良心了?”
夹在父母之间的汪好,此刻是真的懵了,她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爸,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汪绍衡迎着女儿困惑的目光,又看了一眼满脸寒霜的妻子,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吐尽胸中积郁多年的块垒。
“其实……”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连家对汪家的威胁,比你之前知道的,比我们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要更大,也更隐秘。”
“当初,汪辰与连家暗中有勾结,甚至出卖汪家情报……这件事,我和你妈,是知道的。”
汪好瞳孔一缩。
“甚至可以说,是我们……默许的。”
汪绍衡的下一句话,如同惊雷:“为的就是想通过他这条线,把藏在暗处、越来越狡猾的连家势力,多少扯到明面上来,看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背后还有没有别人。”
汪好震惊得说不出话。
“而这一次,连家将针对汪家的刀,明晃晃地刺向了你,我们……也是知道的。”
汪绍衡的语气带着一丝沉重和愧疚:“之所以没有提前警示你,没有直接露面干预,同样,也是想趁着他们明面上对你动手,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的时机,我们好在暗处加紧调查,弄清楚……在他们背后搞风搞雨、出谋划策、甚至提供那种诡异手段的人,到底是谁。”
汪好听得大脑一片混乱,信息量太大,一时间难以消化:“我……我还是没太明白。妈,这到底……”
秦婉良握住女儿冰凉的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接过了话头,声音压得更低:
“阿好,这么说吧……你还记得,不久前,你看到的那段……视频吗?”
汪好反应了一下,才猛地想起,是那段从连婉手中拿出到、模糊却震撼无比的监控录像!
录像中,那个酷似钟镇野的身影,也就是钟镇邪,如同魔神降世,单枪匹马杀穿了连家的研究基地!
“妈,你是说……钟镇邪那段视频?”汪好的声音有些发干。
秦婉良点了点头,目光锐利:“据我们暗中动用了极大代价才调查到的一些蛛丝马迹来看……与你生死与共的钟镇野,他的那个双胞胎弟弟钟镇邪,他所做的,并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复仇或疯狂行动。”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他挑动汪家与连家之间的战火,加剧矛盾,恐怕背后有着更深层、更难以揣测的目的。甚至……”
秦婉良看了一眼脸色同样凝重的汪绍衡,缓缓说出了那个他们夫妻二人反复推敲、却依旧感到心惊的猜测:
“甚至我们怀疑……你会与钟镇野相识、走到一起,成为生死相依的队友,这一切或许也并非是纯粹的巧合或缘分。”
“这背后,可能也有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力量’或‘安排’在起作用。”
汪好彻底懵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可是……为什么呢?这对钟镇邪,或者对他背后的什么力量,有什么好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汪绍衡接过了话,他靠在藤椅上,仰头望着已经开始暗淡的天空,声音里带着沉重:
“因为一句话,阿好。”
“一句……我们费尽心力,才从某个极其古老的渠道、某个几乎被历史彻底掩埋的记载残片中,拼凑出来的一句话。”
他收回目光,看向女儿,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道:
“那句话是这样说的……”
“我们要做的事,很大,也很难,我们可以克服这一切,只是,这需要,大气运……”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才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还需要一些小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