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凌霄、盘阿婆、丫头以及那头步履沉重、伤痕累累的血肉猛虎凌小云,四个同样状态不佳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前去追击汪泽凯,连君昊一直强撑着的从容终于彻底瓦解。
他猛地弯下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整个人几乎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刻意压制的轻咳,而是如同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鲜红的血点混杂着诡异的黑色块状物,大滩大滩地溅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狼藉,仿佛雪地盛开的死亡之花。
过了好一会儿,这骇人的咳嗽才稍稍平息。
连君昊用手背擦去嘴角淋漓的血污,撑着膝盖,艰难地直起一些身体,脸上却露出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混合着痛苦与极致满足的笑容。
“值得……这一切都值得……”
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自语:“汪家完了……连家将会……在我手中……真正崛起,柯长生许诺的好处……也将归我……这一切……值……”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更猛烈的咳嗽与气血逆冲袭来!
他皮肤下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不祥的深紫色,如同蛛网般蔓延上他的脖颈和脸颊,看上去恐怖异常。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不……还不能……”
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接着颤抖着手,艰难地摘下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布包,从里面摸索出一个晶莹剔透、装着翠绿色液体的水晶小瓶,【净邪绿药剂】,系统商城里能买到的最顶级的治疗药剂之一。
它虽然无法完全消除强行逆转庞大因果气运带来的根源性反噬,但足以压制伤势,让他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连君昊眼中闪过一丝庆幸,用尽最后力气,要将瓶口凑向自己苍白的嘴唇。
然而,就在瓶口即将触碰到他嘴唇的刹那……
一只白皙却稳定的手,如同鬼魅般从旁伸来,轻飘飘地,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手中的水晶小瓶拿走了。
连君昊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汪好那张带着戏谑笑容、虽然苍白却明显比他状态好上太多的脸!
汪好勾着嘴角,一言不发,当着他的面,拔开瓶塞,仰头将那一小瓶珍贵的【净邪绿药剂】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药剂下肚,她脸上顿时恢复了几分血色,气息也平稳了不少。
“你!?”
连君昊呼吸骤停,眼神都变得空洞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不远处雪地上那几具“尸体”,钟镇野、吴笑笑、林盼盼、慧明,甚至连那个额心中弹的“汪好”都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为什么……怎么会……”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攫住了他。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心中的惊骇,那几具“尸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悄无声息地化作点点飞灰,消散在风雪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喝下药剂的汪好,随意地抹了把嘴,好整以暇地看着因震惊和痛苦而面容扭曲的连君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不过就是多套了一层幻境而已……这么简单的套路你都看不懂?”
她摇了摇头,啧啧两声:“亏得你还把瞳术修炼到了这种程度……太少实战了吧,连少爷?还是一心只顾着躲在幕后操纵气运,忘了自己最根本的、观察与辨伪的本事了?”
连君昊倒吸一口凉气,却被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反噬的痛苦呛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极致的愤怒、羞辱和求生欲让他强行压下痛苦,眼中那两团原本有些黯淡的星河再次开始疯狂流转,试图对汪好发动某种精神层面的反击!
“还想用你那眼睛?”汪好眼神一冷,杀机迸现。
下一刹那,连君昊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紧接着,便是无边无际的、撕心裂肺的黑暗与剧痛!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双手猛地捂住双眼,温热的、粘稠的红色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指缝,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倒在雪地里,痛苦地蜷缩、翻滚。
汪好手握着一柄滴血的匕首,冷冷地看着在地上痛苦哀嚎、彻底失去威胁的连君昊,脸上没有丝毫怜悯。
“废物。”
她不再理会这个已经瞎了的失败者,将目光投向凌霄等人消失的茫茫风雪方向,眼神变得凝重而决绝,低声喃喃道:
“接下来……靠你们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那辆早已解体、只剩残骸的吉普车废墟。
在那扭曲的金属和碎玻璃中,一个被压扁、撕裂的帆布包格外醒目,里面原本准备好的各种药剂和急救用品早已随着瓶罐的破碎而流了一地,与冰雪和泥污混合,彻底报废。
汪好的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痛惜。
虽然她利用从楚清风那里得来的【青木玄手】和对幻阵的深刻理解,精心构筑了嵌套的幻境,成功骗过了连君昊和他的队友,甚至骗过了他那双麻烦的眼睛,但有一点是无法作假的……钟镇野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中受的伤,是真实的。
那惨烈的战斗和巨大的消耗,做不得假。
如今,他们虽然成功诈死,将自身隐藏到了暗处,重新夺回了一丝主动权,但每个人都已是伤痕累累,强弩之末。
接下来真正的反杀……
汪好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药效化开的微弱暖意,以及更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
“……还是,需要一点小小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