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知道七煞傩面的时间,只有十秒!
只要撑过这十秒,便足矣!
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眼神却如同最冷静的猎手,死死锁定着那狰狞的傩面,他知道,这是生死之间的豪赌,赌的就是这十秒!
钟镇野越战越心惊,同时也越战越狂躁!
这凌霄的韧性、战斗智慧和保命能力,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
那大地之力仿佛无穷无尽,总能在他即将得手时,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危机,十秒的时间,在这激烈的攻防中,显得如此短暂!
“三!”
“二!”
“一!”
当读秒归零的刹那,钟镇野只觉得面具上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如同被无形闸门猛地切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极致的狂暴之后,是如同深渊吞噬般的虚弱与空虚感猛地攫住了他,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直接跪倒在地,脸上的傩面光芒尽失,变得灰暗沉重,掉落在地。
就是现在!
原本看似只剩一口气、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凌霄,眼中猛地爆发出如同濒死凶兽般的骇人精光,所有的狼狈和痛苦仿佛都是伪装,他体内最后压榨出的力量如同火山喷发!
“结束了!钟镇野!”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暴起,那副震荡眼镜的镜片瞬间布满裂纹,显然已超负荷运转,但他毫不在意,对着虚弱不堪、几乎无法站稳的钟镇野,再次零距离催动了最强的震荡波!
嗡!!!
钟镇野本已空虚的身体如同被投入了高速粉碎机,五脏六腑瞬间移位、撕裂,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狠狠抛飞,重重撞在一块焦黑的巨石上,将那巨石都撞得裂开!
凌霄如影随形,速度快到极致!
他手臂上那些黑色纹身如同燃烧般亮起,所有的幽光瞬间收敛、压缩,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不过尺长、却凝实到极点、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短刃!
这短刃没有丝毫能量外泄,却散发着比之前任何攻击都要纯粹的、极致的死亡气息!
他瞬间追至钟镇野身前,对着他因痛苦而微微蜷缩、毫无防备的心口,将这柄凝聚了他所有力量、意志乃至生命潜能的死亡之刃,狠狠刺下!
噗嗤!
短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肌肉、骨骼,精准地刺入了那颗仍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钟镇野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柄没入自己胸膛的黑色短刃,又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气喘如牛、浑身浴血、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胜利者笑容的凌霄。
“竟然……真的……撑过了十秒……”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不甘,以及一丝……对强大对手的复杂认可。
最终,他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身体失去了所有力量,缓缓顺着焦黑的巨石滑倒在地。
……
豪华游轮的甲板上,气氛凝固。
第一具尸体被从扭曲的空间中抛出,重重砸在甲板上——是林盼盼,她脸色青紫,浑身布满细小的蛇牙印,已然气绝。
丫头赤着脚,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她身上华丽的苗服破损严重,白皙的手臂和脸颊上布满了细密的蛇牙印和抓痕,身上不少地方还长出了青黑色鳞片,但她虽然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和胜利的得意。
汪好的心猛地一沉。
紧接着,第二具尸体被扔出——是慧明,他盘坐的姿态未曾改变,但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解脱般的平静。
盘阿婆拄着那根扭曲的木杖,脚步虚浮,她的佝偻身影似乎更加弯曲了,脸上那些疙瘩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呼吸急促而费力。
汪好的手开始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最后,第三具尸体被抛下。
是钟镇野,他心口的致命伤触目惊心,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再无往日的锋芒。
凌霄紧随而来。
他扶着自己那顶破旧的帽子,但帽子下的脸色灰败,气息紊乱。
他身上的伤势最为触目惊心,焦黑的皮肤大片脱落,露出鲜红的血肉,胸口一道几乎贯穿的棍伤还在微微渗血,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他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全靠意志在支撑,但还是朝着连君昊点了点头。
看着并排躺在甲板上的三具同伴的尸体,汪好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了,万念俱灰,甚至连举起微冲的力气都仿佛消失。
而这时,凌小云所化的那头狰狞血肉猛虎,也叼着如同破布娃娃般、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气息奄奄的吴笑笑,随意地将其扔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吴笑笑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她看着持枪的汪好,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咳出大口的鲜血。
“笑笑……”
汪好泪流满面,苦涩地摇着头。
血肉猛虎发出一声夹杂着凌小云狂笑的咆哮,抬起巨大的、布满骨刺的虎爪,带着残忍的戏谑,在汪好绝望的注视下,朝着吴笑笑的头颅,猛地踩下!
噗嗤!
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砸碎。
红白之物飞溅。
汪好整个人如遭雷击,眼神都变得空白了。
看着并排躺着的四具同伴的尸体,尤其是吴笑笑那惨不忍睹的残躯,汪好眼中的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她表情万念俱灰,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连君昊看着失魂落魄、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汪好,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在此刻显得无比刺眼,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普通的老式手枪。
“看来,游戏结束了。”
他轻声说道,如同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抬起手,枪口对准了汪好的眉心。
“再见,汪好,你的仪式感,我收下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寂静的甲板上回荡。
汪好身体微微一震,额头上出现一个清晰的弹孔。
她看着连君昊,眼神空洞,最终带着无尽的悲痛、不甘与未能手刃仇敌的遗憾,缓缓向后倒去。
随着她的死亡,豪华游轮的幻境轰然崩塌,众人重新回到了风雪呼啸的现实。
只剩下汪泽凯一个人,如同孤狼般,发出了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看了一眼同伴们的尸体,又狠狠瞪了连君昊一眼,猛地转身,朝着茫茫风雪深处,亡命奔逃!
连君昊看着他逃跑的背影,呵呵一笑,对身边众人吩咐道:“去吧,把他手里的翁衮像与煞物都拿过……”
话未说完,他猛地一阵剧烈咳嗽,竟咳出了一小口发黑的血液,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形都晃了晃。
“君昊哥!”
“队长!”
“连大哥!”
凌霄强忍着剧痛上前一步,盘阿婆和丫头也面露忧色,他们自己的状态也极差,全靠一口气撑着。
连君昊摆了摆手,用指尖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抹暗红,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脸上很快恢复了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
“无妨……强行干涉、扭转如此规模的气运反噬,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不过,这个代价……目前还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体内的翻腾,目光再次投向汪泽凯消失的方向,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快去吧,别让他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