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暂歇,铅灰色的云层低垂,营地的空地上,肃杀与决绝的气氛弥漫。
汪泽凯站在一辆老旧的解放牌卡车车头前,面前是黑压压一片、神情肃穆的队员,他们大多身上带伤,眼神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对未来的决绝。
“兄弟们!”
汪泽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强烈的共鸣震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连皓阳和他手下那些会妖法的家伙,由我们几个去对付!我们会把他们最硬的骨头敲碎,把他们最核心的力量连根拔起!”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而急迫:
“但是!连家,不是只有连皓阳一个人!他们的根基有多深,手段有多黑,你们有些人比我更清楚!现在,我们脚下这片草原,距离中原万里之遥,这里的消息,未必能立刻飞回连家老巢。但!我们与连家彻底翻脸的消息,绝不可能闭塞太久!”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激昂:“你们的任务,就是抢时间!抢在连家反应过来之前,抢在他们调动力量报复我们远在后方的家人、亲人、朋友之前!用你们最快的速度,去控制、去拿捏连家散布在各处的重要人物!把他们攥在我们手里,我们才有谈判的筹码,才有活下去的主动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刀子般锐利:“记住!你们要奔赴的战场,丝毫不比我们即将面对的来得安全!甚至更危险,更激烈,更需要在刀尖上跳舞!那里没有风雪,没有怪物,只有更阴险的人心和更残酷的厮杀!”
最后,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我汪泽凯的妻儿老小,还有诸位的身家性命,未来前程……就拜托你们了!”
“凯哥放心!”
“跟连家拼了!”
“保护家人!”
以南小月为首,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怒吼,群情激昂,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需要更多动员,这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汉子们,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翻身上马,驾起狗拉雪橇,发动那些经过改装的、轰鸣声巨大的吉普车和卡车,如同决堤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冲出营地,分成数股,朝着不同的方向,消失在苍茫的雪原尽头。
南小月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没有跟随大队,而是驾驶着一辆边三轮摩托车,缓缓驶到汪泽凯面前停下。
她跳下车,走到汪泽凯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仔细地、象征性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掸了掸肩膀上看不见的灰尘与风雪。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关切,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哥。”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在你家……和嫂子、侄子一起,等着你回来。”
说完,她不再犹豫,用力地、紧紧地拥抱了一下汪泽凯,然后迅速转身,跨上摩托车,引擎发出一阵粗暴的轰鸣,车轮卷起积雪和泥泞,载着她娇健的身影,疾驰而去,很快也变成了远方的一个黑点。
汪泽凯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车队离去的方向,望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烟尘,脸色复杂,有对未来的忧虑,有对兄弟们的牵挂,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坚毅与决然。
就在这时,汪好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汪泽凯,压低声音,八卦地问道:“咳,汪哥……我听说,你是有老婆孩子的啊?”
汪泽凯身体微微一僵,干咳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板着脸道:“别瞎打听!我和南妹……那是纯洁的革命友谊,普通朋友!”
汪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又没说什么,你紧张什么呀?”
“我哪紧张了?”汪泽凯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
“那你脸怎么有点红了?”汪好指着他的脸颊,笑眯眯地问。
汪泽凯下意识摸了摸脸,梗着脖子道:“精神焕发!”
“那怎么又黄了?”汪好穷追不舍,学着某部经典电影里的台词。
汪泽凯一愣,随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顺口接道:“防冷涂的蜡!”
“噗嗤……”
不远处正在检查装备的吴笑笑忍不住笑出声,随即赶紧捂住嘴,假装看向别处。
汪好对汪泽凯做了个鬼脸,嘿嘿一笑,不再逗他,正好吴笑笑扬声喊道:“汪师姑,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该出发了!”
“来了来了!”
汪好应了一声,弯腰拎起脚边一个沉甸甸的军用帆布包,冲汪泽凯摆了摆手,摇头晃脑地朝着停在营地中央的那辆北京BJ212吉普车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林盼盼跟在她身边,帮她分担了一个包裹,有些无奈地小声道:“汪姐姐,那可是你爷爷……你还这么逗他。”
汪好侧过头,冲林盼盼狡黠地眨眨眼,理直气壮地说:“你知道啥叫隔代亲吗?有什么能比得上亲眼瞧着自己祖辈年轻时候的八卦来得更有意思?”
林盼盼:“……”
此时,那辆军绿色的BJ212已经发动,引擎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
钟镇野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目光锐利地望向远方,简短地说道:“我已经瞧见他们的气了,趁着现在风雪小,好定位,快上车,出发。”
众人不再耽搁,迅速上车,钟镇野驾驶,慧明坐在副驾,汪好、林盼盼、吴笑笑挤在第二排,汪泽凯则独自坐在最后排。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轮胎碾过积雪,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开始加速,朝着钟镇野所指示的方向,在辽阔而苍凉的雪原上飞驰起来。
车内气氛有些沉闷,带着大战前的凝重。
钟镇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手从怀里取出那三枚古朴的【三光示厄钱】,看也没看,就扔给了旁边的慧明。
“大师。”他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帮咱们占一卦吧,看看此去前程。”
慧明接过那枚带着体温的铜钱,在掌心摩挲了一下,温和地笑了笑:“阿弥陀佛,有汪泽凯施主这般操纵气运的高人在侧,我们还需要担心这个吗?”
后座的汪好探过头来,语气带着一丝谨慎:“大师,话不能这么说,对面恐怕也不是易与之辈,他们多半也是有干扰甚至反制气运的手段,还是测一测,心里有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