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依山而建、被连皓阳和楚清风作为据点的营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之前那场地动山摇的雪崩,裹挟着万钧之势倾泻而下,将帐篷、栅栏、堆放物资的角落尽数摧毁、掩埋,只留下断木、碎布和扭曲的金属骨架,杂乱地冻结在厚厚的积雪与冰层之下,早已看不出任何人活动的痕迹。
然而,靠近山体的部分,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精心清理过,一条明显被开拓出来的、相对干净的道路,如同伤疤般蜿蜒穿过废墟,径直通向山壁上那个黑黢黢的矿洞入口。
山体内部,某个经过简单加固的洞窟中。
一盏功率不小的矿灯悬挂在顶壁,投下惨白而冰冷的光线,勉强驱散了深处的黑暗,却也照亮了洞内诡异可怖的景象。
连皓阳双目紧闭,身体违反重力地,悬浮在离地半米左右的空中。
他周身环绕着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蓝色磷光的飞虫,这些虫子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嗡鸣,如同活着的烟雾般缭绕不去。
更令人心悸的是,不断有飞虫顺着他的鼻孔、耳朵、甚至微张的嘴巴钻入他的头颅,片刻后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物质钻出,周而复始,仿佛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
在连皓阳身边,站着一个老妪。
她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层层叠叠、如同树皮般的疙瘩和脓痘,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容貌,她双手虚抬,十指如同枯枝般微微颤抖,正对着连皓阳的脑袋,那些幽蓝飞虫显然是在她的操控下,执行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工序。
在另一边,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模样粉雕玉琢般可爱的小女孩,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块石头上。
她手中把玩着一条通体雪白、仅有手指粗细的小蛇。那白蛇在她指尖缠绕游动,鳞片在矿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微光。
“盘阿婆,还要多久呀?”小女孩抬起天真无邪的脸庞,声音清脆地问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盘阿婆头也不回,沙哑干涩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植入记忆与潜意识,篡改其认知根基,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急不得……且再等等。”
“真无聊……”
小女孩嘟了嘟嘴,伸出纤细的手指去逗弄那条白蛇:“我听说陵光小队那个叫林盼盼的小姐姐,也养着一条蛇呢,好像还是黑色的,会飞!我真想和她比一比,看看是她的蛇厉害,还是我的小宝贝更厉害~”
话音未落,那原本看似温顺的白蛇猛地昂起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咬在了小女孩逗弄它的食指指腹上!
尖锐的蛇牙瞬间刺破皮肤,渗出血珠。
然而,小女孩不仅没有惊呼痛楚,反而咯咯地娇笑起来,任由那白蛇吸附在指上,甚至还将手指往蛇口里送了送,语气带着宠溺:“吸吧吸吧,小宝贝多吸点血,长得壮壮的,变得更厉害些~到时候帮我把那条黑蛇咬死!”
盘阿婆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布满疙瘩的脸上皱纹更深了,她叹了口气,哑声道:“丫头,凶蛇噬主,此物天性凉薄,乃是不祥之物,你……”
“盘阿婆~”
小女孩打断她,抬起脸,笑容依旧甜美,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残忍:“它连我都敢咬,杀起敌人来,才更加不会留情,更加厉害呀~我就喜欢它这股凶劲儿!”
就在这时,洞口方向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国字脸,身材魁梧,眉眼间带着一股草莽般的豪气。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少年,十六七岁模样,眉眼与中年人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显稚嫩和桀骜。
两人都是灰头土脸,头发、眉毛、衣服上都沾满了尘土,仿佛刚刚从地底深处钻出来一般。
小女孩看见他们,眼睛一亮,眨了眨,问道:“凌霄大叔,凌小云,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被称为凌霄的中年汉子呵呵一笑,一边用力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弄得洞里烟尘弥漫,一边浑不在意地说道:“墓里没什么好东西,空空荡荡的,转了一圈没啥发现,我们就回来了。”
少年凌小云则是黑着脸,语气冲得很,补充道:“什么狗屁成吉思汗墓!除了几幅破壁画和一堆烂石头,屁都没有!白费力气!”
小女孩歪着头,一副“你们才知道啊”的表情:“这墓里最值钱的,就是那个翁衮像嘛,现在都被陵光小队的人拿走了,你们还想探到什么宝贝呀?”
凌霄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话可不能这么说,丫头,这可是成吉思汗的陵寝,千古之谜啊!不亲自下去探一探,搜刮一遍,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好东西?万一捡个漏呢?”
凌小云却没理会他爹的话,他的目光落在了悬浮在半空、被幽蓝飞虫包裹的连皓阳身上,看着那些虫子不断从七窍钻进钻出的恐怖景象,他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极度厌恶的表情,撇了撇嘴:“啧……真他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