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是来杀你的。”
钟镇野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和冷静:“我知道,我现在只是一个意识,照理说,我手无寸铁,没有任何力量,连碰到你都是奢望,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老人:“我刚刚想通了,这不对。”
“我的力量,或许并不仅仅存在于那具血肉之躯中。而柯长生……他既然敢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就说明他判断出,即便是在这种看似绝对劣势、毫无胜算的情况下,我……依然拥有种能够对抗你、甚至杀死你的可能性!”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明悟:“也许……恰恰是现在这种状态下的我!这个剥离了肉体束缚、只剩下最纯粹意识和意志的我,才真正具备了……杀死你的能力?!”
老人静静地听完,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脸上那丝错愕消失,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漠然,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对蝼蚁妄语的怜悯和嘲讽。
“不知所云。”
他淡淡道:“狂妄自大。”
“既然你不想遵守规则……”
他那停顿的手指,再次缓缓向前点出,这一次,指尖开始泛起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扭曲空间的透明涟漪,毁灭的气息瞬间暴涨!
“那就滚出去,准备,被副本的规则彻底抹杀吧。”
指尖,带着无可抗拒的法则之力,点向钟镇野的“眉心”!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钟镇野心中一片冰凉,他却选择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将全部的精神、意志、乃至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力量,都凝聚起来,疯狂地去感应、去调动那原本存在于肉身之中、此刻却仿佛隔了亿万光年般遥远的……杀意!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他甚至感觉不到杀意的存在,但他没有选择。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也是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下一秒,老人的指尖,轻轻地、却又沉重如山岳般,点在了钟镇野意识体的“眉心”之上。
嗡!
没有声音,却有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终结的绝对寂灭与虚无瞬间席卷了钟镇野的整个“存在”!
这一刹那,钟镇野真正感知到了死亡。
并非无尽轮回本中的那种死亡,那种情况下他明知会复活,所谓的“死亡”,不过是一场痛苦的沉睡。
但现在,不一样。
是……“无”。
思维,在消散。
感知,在剥离。
记忆,在褪色。
“我”,这个概念,在如同沙堡般崩溃。
这就是……真正的死亡?
不是轮回,不是沉睡。
是……彻底的归于虚无。
从此,世间再无我。
世界依旧运转,而“我”,从未存在过。
阴曹地府?轮回转世?那不过是生者对未知的美好臆想。
真正的死亡,是连“臆想”本身,都不复存在。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最原始、最极致、超越了一切感官的……大恐惧!
对“不存在”的恐惧!对“自我”彻底湮灭的恐惧!对绝对虚无的恐惧!
啊!!!
钟镇野的“灵魂”发出了无声的、歇斯底里的尖啸!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彻底抹除、坠入永恒黑暗的最后一刹那——
那极致的、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大恐惧,如同最狂暴的催化剂!猛地点燃了某种深藏于他意识最底层、与生俱来的、最本质的东西!
以前钟镇野不知道,自己的“杀意”与“惧”到底有什么关系?
现在,他明白了。
为什么极致的恐惧能诞生杀意?
为什么那些战场上、从死人堆里爬出的老兵,只是一个淡漠的眼神,就能让婴儿止啼?
因为当一个人,真真切切地、毫无保留地体验过“死亡”的滋味,触摸过“虚无”的边缘……他便渡过了对生死的那道最深的恐惧线。
从此,生死,不再是他需要“害怕”的东西。
因为……他已见识过比死亡更可怕的“不存在”。
一种凌驾于生死之上的……漠然,油然而生。
对他人之生死的漠然。
对自身之存灭的……掌控!
我经历过终极的“无”。
那么,眼前的“有”,无论是你的生,还是我的死……又算得了什么?
这种源自灵魂本源的对“存在”与“虚无”的透彻与漠视……便是真正的、最纯粹的……杀意!
轰!!!!
一股凝练到极致、冰冷到极致、却又狂暴到极致的暗红色光芒,猛地从钟镇野那即将消散的意识核心中爆发出来,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寂灭与虚无!
光芒中,钟镇野的“意识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实、重塑,最终化为了一个完整、清晰、散发着实质般恐怖杀意的能量躯体!
而他的右手,正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攥住了老人那根点在他眉心的食指!
老人纯白的眼眸第一次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钟镇野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新凝聚的眼眸中,不再有愤怒,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看透了生死轮回的极致平静与漠然。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老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弧度。
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