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两架由七八条强壮凶猛的雪地犬拉着的雪橇,停在了营地外数里处一片稀疏的白桦林边缘。
风雪依旧,但比起昨夜似乎小了一些。这片林子里的树木不算高大,枝桠光秃秃的,被厚厚的积雪压得低垂,如同披着孝服的沉默卫士,地面上积雪极深,几乎没过了膝盖。
汪泽凯率先跳下雪橇,他脸色依旧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面带路,每一步都陷得很深,走得有些踉跄。
钟镇野、汪好、林盼盼、吴笑笑和慧明紧随其后,沉默地跟在后面。
按照汪泽凯之前的说法,他其实在抵达这片草原的第四天,就已经发现了那支失踪的先遣小队成员的尸体。
但那几人的死状极其惨烈诡异,让他内心充满了巨大的疑惧和不安,他不敢声张,悄悄将尸体掩埋,并一直在暗中调查和观察营地的反应,想要弄明白一些事。
只是后来怪事频发,这件事便被他暂时压在了心底,如今,面对钟镇野这支展现出超凡力量的队伍,他决定将最后的秘密和盘托出,带他们来亲眼看看。
很快,一行人来到林子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汪泽凯停下脚步,左右仔细辨认了一下几棵有明显刻痕标记的白桦树,又用手比划丈量了一番,最终指向一处被积雪覆盖、看似平平无奇的地方,沉声道:“就是这里了。”
钟镇野点点头,上前一步:“你累了一夜,歇着吧,我们来。”
说罢,他伸手从胸前扯下那枚一直贴身佩戴、伪装成普通吊坠的【百八烦恼棍】,心念一动,吊坠瞬间延伸、变形,化作齐眉长短、暗红纹路流转的沉重长棍。
他双手握棍,将其当作铁锹,猛地插入积雪之下坚硬的冻土中,开始挖掘。
吴笑笑也毫不犹豫,抽出自己的【百八烦恼棍】,同样加入挖掘的行列,慧明则取来禅杖,以杖端杵地,佛力灌注,破开冻土层。
三人动作迅捷,力量远超常人,积雪和冻土被迅速清理开来。
汪好和林盼盼没有合适的工具,便没有上前做这体力活,而是走到一旁,与面色凝重的汪泽凯低声交谈起来。
汪好看着挖掘的现场,问道:“汪哥,这里就是你发现他们的第一现场吗?”
汪泽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算是吧。我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其实已经被埋在雪下了。但……”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异样:“我的眼睛,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痕迹和残留。”
汪好和林盼盼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林盼盼接着问:“当时只有你一个人发现了吗?其他队员没察觉?”
汪泽凯苦笑:“当时我们大队人马正好经过这片林子外围休整。其他人都没发现任何异常,只有我看到了。那几道痕迹指向林子深处,而且……构成了一种非常诡异的模样,我心里觉得不对劲,就借口说要小解,独自溜了进来,结果……就看到了他们几个的尸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后来,我又找机会单独返回来仔细检查过,但除了尸体本身,没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没办法,我只能先把他们埋了,免得被野兽糟蹋,也避免引起队伍恐慌。”
汪好蹙眉追问:“你刚才说,他们的姿势很诡异?具体是什么样的?”
汪泽凯的眉头也紧紧锁起,似乎在回忆那令人不适的场景,语气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很难用语言准确描述……这么说吧,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各种邪门歪道的祭祀仪式、诡异的死法也见过不少。但他们当时的姿势……太怪了!”
“那完全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的仪式或死法,五个人,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拧在了一起!手脚、躯干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方式死死交缠、盘绕,就像……就像把五根绳子硬生生搓成了一股巨大的、扭曲的麻花!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林盼盼闻言,轻声问身旁的汪好:“汪姐姐,你听说过类似的吗?”
汪好凝神思索片刻,缓缓摇头:“不像,草原上的萨满祭祀,或者我知道的其他邪术,都没有这种将多人身体强行拧合在一起的记载,这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暴力的、甚至带有某种亵渎意味的毁灭方式。”
林盼盼眨了眨眼,提出一个猜测:“那……会不会不是人为故意摆成的?而是对方在杀死他们的时候,动用了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诡异力量?这种力量在瞬间同时作用于他们五人,直接将他们的身体扭曲成了这样?”
汪好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有这个可能!如果是某种涉及扭曲或者强大念力的超凡手段,确实有可能造成这种效果。”
汪泽凯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苦涩而恍然的表情:“在遇到你们之前,我根本不敢往这种超自然的方向想,只觉得是遇到了某种极其残忍变态的凶手,但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反而觉得,这种可能性更大,那种力量……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的。”
就在这时,那边挖掘的钟镇野发出了声音:“挖到了!”
紧接着,就听到吴笑笑倒吸一口凉气,带着震惊和厌恶的低呼:“我靠!这他妈……怎么变成这样了?!”
汪好和林盼盼立刻快步上前,汪泽凯也强打精神跟了过去。
只见雪坑中,五具尸体赫然呈现眼前。
正如汪泽凯所描述的那样,他们以一种极其扭曲、违反人体工学的姿态紧紧地缠绕、挤压在一起!
他们的四肢和躯干如同麻花般拧结,骨骼显然在瞬间被巨力尽数折断错位,由于严寒,尸体保存得相当“完好”,没有腐烂,甚至连他们临死前那极度痛苦、恐惧和扭曲的表情都清晰地凝固在脸上,栩栩如生,仿佛刚刚死去不久。
这诡异的景象,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
钟镇野沉声道:“搭把手,先把他们弄上来。”
他和吴笑笑、慧明三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这团纠缠在一起的冰冷尸骸从坑中抬了出来,平放在旁边的雪地上。
慧明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脸上露出悲悯之色,他直接盘膝坐在雪地中,闭上双眼,手捻佛珠,开始低声诵念起超度亡魂的经文: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庄严肃穆的梵音在寂静的林中回荡,仿佛为这惨死的亡魂带来一丝安宁。
汪泽凯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嘴唇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几张熟悉却已僵硬扭曲的面孔,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沙哑地低语:“老五、大刚、顺子、黑皮、小山东……都是我最早、最好的兄弟……就是因为信得过、能力强,我才让他们组成先遣队……没想到……没想到会落到这种地步……”
他的语气看似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那压抑到极致的悲痛和愤怒。
这几个人,显然不仅仅是下属,更是与他有过命交情的挚友,他们的惨死,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
也难怪,这几人的死会让汪泽凯隐瞒其他人,这几人一死,他恐怕很难再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