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说谎。”
几乎是在汪泽凯话音落下的第一时间,汪好的声音便通过【默言砂】的意念链接,在陵光小队其余四人脑海中响起,冷静而笃定。
钟镇野的目光扫过被慧明搀扶着、依旧显得虚弱不堪的汪泽凯,在意念中无奈回应道:“这都不需要你的判断,汪姐,我们都知道他在说谎。”
汪好道:“让我来和他聊聊,试试能不能套出点东西。”
说着,她快走两步,来到汪泽凯另一侧,伸手想要搀扶他。
汪泽凯身体微微一僵,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她手中抽了出来,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女同志,不合适。有这位男同志扶我就行了。”
汪好脸上立刻堆起热情无害的笑容:“哎呀,大哥你别客气!你长得特别像我家里的大哥,一见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
汪泽凯依旧摆摆手,语气坚持:“真的不合适。谢谢你了,女同志。”
后方的吴笑笑通过【默言砂】在意念里噗嗤一笑:“汪师姑,你爷爷年轻时候还挺正派、挺讲究男女大防的嘛~”
汪好没理她,见汪泽凯态度坚决,便顺势收回手,转而问道:“那好吧,大哥,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啊?”
汪泽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随后用带着些许口音的汉语答道:“我叫巴特尔,不过……我也有不少汉族朋友,他们都叫我……阿凯。”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顶着狂风深雪,艰难地朝着前方灯火闪烁的蒙古包聚居点挪动。
慧明搀扶着汪泽凯,汪好紧跟在他身边继续搭话,钟镇野、吴笑笑、林盼盼三人则稍稍落后几步,凝神倾听。
汪好继续扮演着好奇的采购员:“阿凯大哥,你们部落里有多少人啊?这个季节,有皮毛可以卖吗?”
汪泽凯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回答道:“人……不算少,皮毛嘛……有肯定是有的,这个季节,牲畜的毛绒厚密,皮质肥厚,油脂也足,这时候宰杀取下的皮毛质量最好,我们叫‘冬皮’,在市场上能卖最高价。”
这个回答让汪好微微一怔。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专业”且肯定地回答有货。
他就不怕他们这几个“采购员”真提出要收购大量皮毛,导致露馅吗?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反而装作十分惊喜,回头对钟镇野喊道:“钟科长!阿凯大哥说他们部落有‘冬皮’卖!质量特别好!”
钟镇野会意,立刻上前几步,配合着演出,脸上露出采购科长听到好消息时的精明笑容:“哦?阿凯同志,你们部落的冬皮存量多吗?质量怎么样?”
汪泽凯面色不变,从容应答:“不多了,最好的那一批,半个月前就已经被一个大客商订走了,你们现在来,估计还能收到一些散户的,但质量肯定不如那批,数量也有限。”
钟镇野与汪好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才对。
既展示了“专业性”,又为可能无法大量供货留下了伏笔。
但汪好依旧不依不饶,继续试探:“有就好,阿凯大哥您太谦虚了,你们觉得质量一般的,对我们来说可能都是上等货了!不知道你们这边的皮子怎么卖啊?什么价钱?”
汪泽凯滴水不漏,立刻将皮球踢走:“具体的价钱和交易,都得问我们嘎查达,这些事都是他统一管的,我不清楚。”
听到这个回答,汪好在【默言砂】中冷笑:“蒙语里,嘎查达就是村长……看来他们团伙里还有专门负责扮演这个角色的成员,他这谎编得还挺圆,角色代入感很强。”
林盼盼在意念中轻笑接口:“汪姐姐,你这编瞎话和套话的天赋,看来是祖传的呀~”
汪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话锋一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阿凯大哥,那您怎么会一个人晕倒在这大风雪里啊?这太危险了!”
汪泽凯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个无奈又苦涩的表情,显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准备好。
“唉……别提了。”
他叹了口气:“我养了十多年的一条老狗,今天早上跑丢了,这么大的风雪,我怕它冻死在外头,就冒雪出来找,找了一圈又一圈,痕迹全被雪盖住了,我又累又急,没想到自己先撑不住,晕了过去……幸亏遇上你们。”
汪好在【默言砂】中评价:“聊了半天,没一句实话,而且丢狗这个理由,编得可真够烂的。”
吴笑笑道:“烂归烂,但一时也找不到破绽。风雪天找丢失的牲畜或宠物,在草原上也算常见。”
钟镇野总结:“现在猜什么都没用,关键要看前面那个部落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汪好沉吟片刻,在意念中提出一个惊人的推测:“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我们面前冒充部落里的人,只有一种可能——这个所谓的‘牧民部落’,从嘎查达到最下面的牧民,根本全员都是他们盗墓团伙的人!”
林盼盼吃了一惊:“全员?这么多人吗?”
一直沉默搀扶着的慧明,此刻也在意念中开口,声音沉稳:“阿弥陀佛……并非没有先例。古时大规模盗掘陵寝,动辄征发民夫数百上千,甚至有成建制的军队参与,如汉末曹操设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唐末温韬盗掘关中十八陵,皆非少数宵小所能为,此地聚集数十上百人,并不稀奇。”
汪好肯定道:“大师说得对,所以,这个部落,根本就是连家此次盗墓行动的大本营,所有人都是演员。”
钟镇野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在风雪中越来越清晰的蒙古包轮廓,分析道:“在这个季节,调动这么多人,耗费如此大力气在草原深处伪装成一个部落……他们要下的,恐怕是一个极为了不得的大斗。”
林盼盼闻言,声音带上一丝恐惧:“盗墓……说起这个我就有不好的回忆,又想起《怨仙》副本里那些东西了……”
汪好安慰道:“放心,应该没那么夸张,如果真是那种级别的凶墓,我不可能完全不知道,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
她语气凝重起来:“我爷爷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偷偷跑出来,还昏迷在风雪里?这绝对是这个副本最核心的剧情触发点。”
钟镇野沉声道:“不着急,答案总会揭晓。部落很近了,大家都提高警惕。我们的对手,另一支小队,很可能也已经潜入或者即将到达这里。”
说话间,他们已经艰难地跋涉到了部落边缘。
近距离观看,这个“部落”看起来与一个普通的冬季牧民聚居点毫无二致。
几十座厚实的蒙古包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包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包与包之间用简单的木栅栏或雪墙隔开,防止牲畜乱跑,一些蒙古包外还堆着干草垛和冻硬的牛粪饼。
昏暗的油灯光芒从蒙古包的门帘缝隙透出,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模糊的交谈声和碗筷碰撞声,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真实。
很快,他们的到来引起了“牧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