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提示出现的同一瞬间!
一个苍老、嘶哑、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痴迷语调的声音,从宅院的四面八方幽幽响起,声音忽远忽近,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重叠吟诵,内容颠三倒四,杂乱无章: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春秋无义战,孟子曰……之乎者也,者也之乎……”
这疯癫的吟诵声在阴冷的夜空中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在庭院中央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一个模糊、佝偻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它仿佛由纯粹的黑暗和怨念构成,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隐约看到一個穿着旧式长衫的轮廓。
那佝偻的影子缓缓抬起头,两道空洞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锁定了站在东厢房廊下的钟镇野和戚笑,或者说,仅仅只是盯着钟镇野。
随后,一个干涩、冰冷,仿佛多年未曾开口的声音,带着一种执拗的考问意味,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何谓‘止于至善’?”
钟镇野整个人都懵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戚笑,压低声音问道:“我现在要做什么?回答它的问题?”
戚笑脸上露出一抹看好戏般的邪魅笑容,低声道:“你现在身上披着的,是那个老童生死前留下的、充满愤懑的怨诗,它对这玩意儿的最敏感,现在已经死死盯上你喽。”
这时,那佝偻的影子见无人应答,似乎有些不耐烦,语气加重了几分,再次问道,声音如同冰冷的锉刀刮过骨头: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何谓……‘止于至善’?!”
随着它的第二次发问,一股粘稠、冰冷的漆黑阴影,如同活物般从它脚下蔓延开来,迅速朝着钟镇野和戚笑所在的方向侵蚀而来!
那阴影所过之处,地面结起薄薄的黑霜,空气中的寒意骤增!
钟镇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忍不住急声追问戚笑:“我不想听故事了!我到底要干什么?!”
戚笑玩味地看着他,语速飞快地说道:“很简单,让它来杀你!在它动手杀你之前,我会动点小手脚,帮你和它的深层记忆建立连接……”
“然后呢?!”
钟镇野看着那迅速逼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阴影,追问道。
此时,那影子见两次问询都得不到回应,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那阴影猛地向矓涌动,发出一种如同朽木断裂般的嘶吼:
“答!吾!所!问!!”
这一次,声音中蕴含的精神冲击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钟镇野的心神之上!
同时,那蔓延的漆黑阴影速度暴涨,如同择人而噬的黑色潮水,瞬间就涌到了钟镇野的脚前!
戚笑眼中精光一闪,不再废话,他猛地伸出手,在钟镇野后背心位置用力一推!
“去吧!”
钟镇野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一股巧劲推得向前踉跄几步,正好迎上了那汹涌而来的漆黑阴影!
“呃!”
就在他身体被那片冰冷黑暗吞没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戚笑刚才推他的那只手掌接触过的后背位置,突然传来一股灼热感!
一个清晰的、仿佛由燃烧的黑色火焰构成的掌印,在他背部的衣物下悄然浮现,并散发出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光芒,在无边的黑暗中微微闪烁,如同风暴中唯一的灯塔。
而戚笑本人,则在推出那一掌的瞬间,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迅速融入了廊柱后的更深阴影中,只留下一串逐渐远去的、带着兴奋与期待的低笑声:
“你要做的……是加重它的怨气!把它激怒得越狠越好!在它杀了你之前,最好让它疯狂暴怒到极点!哈哈哈哈……”
钟镇野的视线被浓郁的黑暗彻底吞噬,耳边只剩下那老童生诡异疯狂的吟诵和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冰冷的怨念如同无数根针,刺入他的皮肤,试图钻入他的骨髓。
“这不对啊!”
他大吼道:“你不是要我破解它的执念吗?!怎么是激怒?!”
但这时,钟镇野已经听不见戚笑的声音。
背后那个灼热的掌印,则成了这片绝望黑暗中,唯一与明亮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