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好应道。
而就在这时,一直密切关注慧明情况的林盼盼突然惊叫一声:“钟哥!等一下!大师……大师好像快不行了!”
钟镇野心中一凛,连忙快步赶过去。
只见慧明躺在地上,面色金纸,气若游丝,原本还有一丝微弱的佛光护体此刻已彻底黯淡消失,断肢处的伤口不再流血,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眼看就要油尽灯枯!
“不行,挖地需要时间,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钟镇野当机立断:“盼盼,上绿药!”
林盼盼毫不犹豫,立刻从怀中取出那瓶珍贵的【净邪绿药剂】,小心翼翼地撬开慧明的嘴,将散发着磅礴生机的绿色药液尽数灌了下去。
药效立竿见影!
慧明身体猛地一颤,皮肤下的青灰色迅速褪去,断肢处开始蠕动愈合,微弱的呼吸变得有力起来,前后不到一分钟,他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还很虚弱,但显然已无性命之忧。
钟镇野见状,终于松了口气,欣慰道:“大师,你终于没事了。看上去……似乎也没什么心魔发作的迹象?”
他最担心的就是慧明在重伤虚弱时被心魔趁虚而入。
然而,醒过来的慧明,脸上却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是一片万念俱灰的生无可恋。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缥缈:“你还不如让小僧死了。”
“啊?”
钟镇野一怔:“什么?”
慧明嘴唇上下开合,轻声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万法皆空,因果亦空。众生不过是因缘和合的假象,聚散无常……既然都是梦幻泡影,那么,‘我’是谁?‘你’又是谁?既然我们什么都不是,那我们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苦苦挣扎,不如……死了干净。”
他突然开始大谈佛法空性,而且直接得出了“不如死了”的结论,彻底开始摆烂!
林盼盼无辜地看向钟镇野,小声道:“钟哥……这不会……就是大师的心魔吧?”
钟镇野苦恼地扶住额头,他预想过慧明心魔发作的各种可能——狂怒、杀戮、偏执……唯独没料到,居然是这种看破红尘、直接躺平摆烂型的!这比发疯还难搞!
汪好在一旁看得失笑,摇摇头:“算了,就这样吧,他人没事就好,看着点别让他真自杀就成,我们先抓紧通关要紧,快挖吧!”
钟镇野也只能无奈点头。
三人不再耽搁,从周围农舍中找到可以挖地的工具,根据苏婉指的位置,在已成废墟的祠堂前边空地开始奋力挖掘。
吴笑笑在药物的作用下也苏醒过来,她花了点时间才理清现状,看向不远处瘫倒在地、形容枯槁的苏婉,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恨意,有不解,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她没有参与挖掘,而是走到躺在地上开始怀疑人生的慧明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场面十分诡异。
吴笑笑望着忙碌的钟镇野三人,眼神迷茫,像是在对慧明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切都结束了。舅舅死了,仇报了,村子也没了,可我以后该怎么办呢?大槐村回不去了,这里也毁了……”
慧明眼神空洞,喃喃回应:“诸行无常,是生灭法,村子是空,仇人是空,执念是空,连‘你’也是空……何处来,何处去?本无来去,何须彷徨?”
吴笑笑没太听懂,继续道:“师父,还有你们……应该很快就要离开了吧?你们就像突然出现的神仙一样,帮了我,然后就会消失吧……以后,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慧明:“缘起性空,聚散随缘。来如幻影,去如朝露…,你我相遇,本是镜花水月,何必执着?孤独亦是妄念……”
吴笑笑叹了口气:“也许……我可以试着把这个村子还活着的人聚在一起,重新开始?虽然很难,但总要活下去……”
慧明:“涅槃寂静,生死一如。重新开始是妄,活下去亦是妄,唯有寂灭,方是真实。”
两人完全鸡同鸭讲,各说各话。
吴笑笑沉浸在现实的迷茫与未来的规划中,而慧明则把她的每一句话都解读成了“一切皆空、毫无意义”的佛法至高真理,并坚定地认为立刻去世才是最终解脱。
就在这诡异的对话氛围中,钟镇野、汪好、林盼盼三人灰头土脸地从挖出的深坑里爬了上来。
钟镇野手里拿着一件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触手冰凉、质地似玉非玉的黑色令牌,令牌表面刻满了无法解读的诡异符文,中央则是四个古意盎然、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大字——【幽冥敕令】。
仅仅是拿着它,就让人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和排斥。
钟镇野爬出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听到慧明还在那碎碎念什么“无我无他”、“带坏亦是空”,忍不住没好气地打断道:“你们在瞎聊啥呢?大师你别逮着笑笑灌输那些有的没的,她都给你带歪了。”
慧明眼神空洞地望过来:“钟施主着相了,无我无他,无你无我,故不存在所谓‘带歪’,一切言语,皆是虚妄回声……”
钟镇野懒得理他,将那块黑色令牌丢在吴笑笑面前的空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轻响。
“笑笑,这个就是一切罪恶的根源,那个污染了这片土地、催生出哑王爷的古老邪物,毁了它,这一切才算真正终结。”
钟镇野看着她:“由你来亲手终结它吧。”
然而,吴笑笑的目光却没有看向那块令牌,而是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钟镇野,清澈的眼眸中带着眷恋与惶恐,轻声问道:
“师父,是不是毁了它,你们……就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