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外土路上,一辆吱呀作响的牛车正慢悠悠地驶向哑口岭村。
吴笑笑坐在车辕上,有些笨拙地挥着鞭子,驱赶着老牛,牛车后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昏迷不醒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
汪好则坐在车沿,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三昧无执】化作的手枪看似随意地搭在膝上。
吴笑笑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甘:“汪师姑,师父他……为什么不让我们把这些人全都杀了?就算他们没亲手杀过人,可他们也是哑口岭的人,享受了哑口岭作恶带来的好处!杀了他们,难道不是替天行道吗?”
汪好目光扫过那些昏迷的村民,其中甚至有孩童和老人,她轻轻叹了口气:“笑笑,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他们中有些人,确实没有参与策划,也没有亲手执行过针对大槐村的屠杀,他们或许是麻木的旁观者,或许是懦弱的受益者,但罪不至死,审判和惩罚,应该有更公正的方式。”
吴笑笑低下头,手指用力绞着缰绳,声音低沉:“可是……当初他们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拦……看着我的乡亲们被杀、被羞辱……看着那些女人被折磨……他们凭什么能活?”
汪好沉默片刻,缓缓道:“笑笑,我没有资格劝你大度,你的仇恨和痛苦是真实的,但既然你选择相信你师父,而他现在决定暂时留下这些人的性命,必然有他的考量,我们先按他说的做,可以吗?等一切结束,再论是非对错。”
听到汪好将决定权归于钟镇野,吴笑笑紧绷的神色反而缓和了一些。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师姑你说得对,我听师父的!”
她顿了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羡慕和好奇:“说起来,师姑,你们可以告诉我们,你们的本事都是什么吗?我感觉你们好厉害啊,什么都会,就连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盼盼姐,都很厉害,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们这么厉害?”
汪好闻言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解释道:“我们的本事你差不多都见识过了,你师父嘛,打架厉害、脑子也好用,是主心骨;我嘛,枪法好,脑子也不比你师父差,关键时刻能帮上忙;盼盼她那条小黑蛇很厉害,其实她本身还能操控些怨气,只是这里哑王爷太强,她这本事被压得发挥不出来;慧明大师佛法高深,你也看到了。”
她顿了顿,开始斟酌如何描述苏婉。
苏婉表现出的战斗力确实不强,其“洞察人际关系”的能力在这个副本里似乎也没太大发挥……
没想到,她还没想好怎么说,吴笑笑却眼睛一亮,抢先说道:“我知道!悦兰姐她更厉害!她能‘同化’别人!”
汪好一怔:“什么?”
吴笑笑扬了扬眉毛,说:“我之前都看到啦,悦兰姐她刚刚杀一个村民的时候,直接身体像蛇一样变得非常柔软、把那个人完全包裹了起来,就像蛇吃东西一样,然后那个人直接就没了,悦兰姐还一副很满足的样子呢。”
汪好心中大震!
这是苏婉从未展示过的能力!
不过,她面上仍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哦?你看到了?她这一手是有点……吓人,是吧?所以她平时不怎么用,怕吓到别人,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你是在哪儿看到的?”
吴笑笑毫无防备,兴致勃勃地描述:“就刚才啊!我追几个逃跑的村民,看到悦兰姐也在追一个,那村民挺凶,手里还有土铳,打伤了悦兰姐的肩膀,但悦兰姐扑上去,身体就像没骨头一样变得特别软,一下子就把那个村民整个人包了起来,像蛇吞东西一样!然后……然后那个人就没了,悦兰姐站起来,伤也好了,还好像……很满足的样子。”
汪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笑得更加自然,仿佛在聊一件寻常事:“呵呵,原来是这样,那你知道了也别到处说,她脸皮薄,怕人议论。”
吴笑笑用力点头:“知道啦!我肯定不乱说……诶?!师姑你看!那是师父吗?!”
她突然惊叫一声,指向道路前方不远处的树林!
汪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林中烟尘弥漫,一道人影如同破麻袋般倒飞而出,连续撞断了好几棵小树,才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两人大惊失色,连忙跳下牛车,飞奔过去。
靠近一看,两人都愣住了。
地上躺着的并非钟镇野,而是那个和钟镇野长得一模一样的【三更傀】小人。
只是,此刻这傀儡破损极其严重,胸口塌陷,肢体扭曲,能量波动微弱,几乎彻底报废了。
汪好眉头一沉,【三昧无执】瞬间化作修长狙击枪握在手中,语气凝重:“情况不对,跟紧我,准备战斗!”
吴笑笑抽出猎刀,嗯了一声,两人小心翼翼地向村内潜行。
越靠近村子中心,空气中的死寂和压抑感就越发浓重,隐约还能听到激烈的打斗声和某种非人的嘶嚎。
当她们穿过最后一片断壁残垣,看清村中央的景象时,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慧明大师依旧盘坐在那顶猩红的轿子前,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他身后的巨大佛影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却依旧死死堵在轿门口,与轿内散发出的恐怖吸力抗衡着,佛影与黑暗的交界处不断爆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显然消耗巨大。
林盼盼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指挥着那条通体漆黑、背生双翼的小蛇,不断袭扰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红衣“人”。
小蛇速度快如闪电,每一次扑咬都能精准地撕下一块浓郁的怨气,吞入腹中,但它似乎吞噬了太多,动作明显有些迟缓,腹部鼓胀,消化不及。
苏婉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附近一间破屋的屋顶上。
她并没有直接参与战斗,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不时发出喊声。
“钟队长!左前方牛头怪肋下三寸!死气流转有间隙!”
“注意!右后方马面速度突然加快!佯攻!目标是你的下盘!”
“三叔公心口的眼睛转动频率加快了!他在准备大招!”
而战场的最中心——钟镇野,正陷入一场极度凶险的苦战,他的对手不再是单一的强大存在,而是一支由浓郁死气和怨念凝聚而成的“鬼差”大军!
之前见过的“山寨黑白无常”如同忠实的护卫,紧紧守在三叔公身前。
而更多的敌人则蜂拥而上围攻钟镇野:
手持钢叉、牛首人身的“牛头”力大无穷,每一次砸击都地动山摇;
握着锁链、马面人身的“马面”速度诡异,锁链如同毒蛇般缠绕偷袭;
还有更多身形模糊、穿着皂隶服、手持水火棍的“鬼差”,如同潮水般前仆后继!
钟镇野将【百八烦恼棍】的特性发挥到极致,棍身时而在极短范围内化作幻影,精准格挡开牛头的重叉、荡开马面的锁链;时而骤然伸长,如同毒龙出洞,一棍捅穿数个鬼差的胸膛,将它们炸成黑烟;时而又猛地横扫千军,将一片鬼差拦腰扫断!
“一群鬼东西……”
钟镇野此时已经浴血,身上出现了不少伤口,看着前边这一大群“鬼差”,也有些头疼,自己打了半天,依然没有太好的进展,而刚刚用来帮忙的【三更傀】,已经被打飞、不知所踪了。
“呜——!”
就在这时,牛头鬼差发出沉闷低吼,手中门板般的沉重钢叉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一招“力劈华山”,朝着钟镇野头顶猛砸而下。
钟镇野暂时收了心思,投入战斗,他不退反进,腰胯发力,身体如游鱼般贴着钢叉边缘滑入,在间不容发之际,他右手单握【百八烦恼棍】中段,手臂肌肉贲张,一记短促凶狠的毒蛇出洞,棍头如同钻头般精准无比地捅向牛头腋下空门!
噗嗤!
血光乍现,凝聚的杀意瞬间爆开!
牛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半个肩膀连同手臂几乎被炸碎,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
但攻击来自四面八方,几乎在钟镇野击中牛头的同时,侧面恶风袭来!
马面鬼差身形如鬼魅,手中黝黑锁链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缠绕向钟镇野的脚踝,锁链未至,一股阴寒僵化之力已蔓延开来,让他足底一麻!
“滚!”
钟镇野看也不看,左脚为轴猛地旋转,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精准地踢在锁链的七寸之处!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