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口岭村中心的诡异仪式仍在喧嚣地进行着。
皮套“寿衣”下的村民癫狂舞动,刀山火海的杂耍令人心惊,跪拜的人群发出狂热的呐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臭、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邪异气息。
三叔公端坐在内圈的主位上,面色沉静如水,浑浊的老眼紧盯着场中正在麻袋上书写符文的六叔公,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整个仪式的节奏和气氛,似乎都掌控在他细微的眼神和手势之中。
就在这时——
哔——哔——哔——
一阵突兀、尖锐、富有节奏的电子蜂鸣声,极其不合时宜地从村口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恰好卡在了仪式呐喊的一个短暂间歇中,如同在交响乐高潮时插入了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瞬间打破了那狂热而邪异的氛围!
舞动的人群动作一滞,呐喊声也稀落下去,许多村民都下意识地停下动作,茫然地扭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仪式的流畅性被硬生生打断。
三叔公的眉头猛地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他并未慌乱,只是用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低喝道:“不要停!继续!”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躁动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舞动和呐喊声再次响起,只是节奏似乎被打乱了一些,不如之前那般浑然一体。
三叔公微微侧头,对侍立在一旁的儿子栓子使了个眼色,挥了挥手。
栓子立刻会意,连忙小跑着凑近。三叔公低声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哎!”栓子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着蜂鸣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仪式在短暂的混乱后,勉强恢复了之前的狂热,但那股凝聚起来的邪异氛围,显然受到了影响。
没过多久,栓子又快步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紧张。
他凑到三叔公身边,压低声音道:“爹,声音是从村口空地传来的,周围没人,但是……树下放着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小巧电子设备——正是钟镇野在大槐村搜证时找到的传呼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文字:
【四月八日,交易种子。联系人:137XXXXXXXX】
看到这行字,三叔公的眼皮猛地一跳!
这个日期,这个暗语……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正是当年他们与大槐村进行那场致命“交易”时所用的接头暗号!
“这是什么?!”三叔公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一把夺过传呼机。
栓子被吓了一跳,连忙道:“不、不知道啊爹!就放在树下,旁边……旁边还摆了几样东西。”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几张泛黄的纸张、几张未经冲洗的黑白胶卷底片,以及一小把已经干瘪发黑的种子。
三叔公接过这些东西,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剧变!
那纸张,正是当年哑口岭村与大槐村签订的那份关于水源和田地划分的“村约”!
那胶卷底片虽然看不清楚具体内容,但隐约能分辨出是两个人影在交谈!
而那把种子……他绝不会认错!正是当年他们卖给大槐村的“恶之种”!
最后,还有一张明显是刚写下不久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们的事发了,不想惹动上头,就来村外山坳见面详谈。】
“这……”
三叔公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拿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花白的胡子不住地抖动,手背上青筋暴起,极度的震惊和愤怒涌上心头,让他一时竟有些喘不过气。
旁边的四叔公察觉到他神色异常,凑过来低声问道:“三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三叔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将手中的东西默默递了过去。
四叔公接过一看,脸色同样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这是?!村约?!种子?!对方是谁?!他们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三叔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还能有谁……就是昨天闯进来的那几个外乡人!他们……他们已经摸进村子了!连这些东西都翻出来了!”
四叔公眼中凶光一闪,恶狠狠地道:“把他们揪出来!碎尸万段!”
三叔公缓缓摇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连这种老底都翻出来了,还拍了照片……恐怕早就留了后手,现在把他们逼急了,这些东西万一捅出去……”
四叔公眉头紧锁:“那……咱们就去见面,然后派人埋伏,把他们一网打尽!”
三叔公冷笑一声,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忌惮:“埋伏?老四,你忘了昨天那个光头和尚了?就他一个人,一根棍子,打得我们全村青壮不敢近身!他还有同伙,比他还厉害!现在王爷的法身还没请下来,拿什么去埋伏?送死吗?!”
四叔公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拿捏?!”
三叔公沉默了片刻,浑浊的老眼扫过周围依旧在狂热进行的仪式,又看了看手中的纸条,缓缓道:“他们既然已经潜入村子,肯定看到了我们在举行仪式。他们不敢直接动手,而是用这些东西引我们出去谈……说明他们也有所忌惮,忌惮王爷的威能。他们拿出这些,而不是直接交给官府,或许,所求的并非报仇,而是……别的东西。”
四叔公眼睛微微一亮:“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要好处?不是来拼命的?”
三叔公冷哼一声:“大槐村要真有这种能人,当年也不至于被我们弄得那么惨!我猜,他们多半是某些觊觎王爷力量的邪道中人,想趁机敲诈一笔。”
四叔公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那派谁去谈?怎么谈?”
三叔公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四叔公身上:“老四,你辛苦一趟吧。我们这边不能停,必须尽快请下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