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安静地听完这番“声情并茂”的诉说,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我想到你们可能会威逼,可能会利诱……都没想到,你们居然上来就卖惨。”
他摇摇头,笑容转冷:“当初你们连家的人可是带着枪,真要杀我们,不管你们后来是‘意外’死了人,还是坐了牢,在我看来,都是咎由自取,报应不爽。这种惨,卖不到我头上。我也不可能替你们去牵这个线,搭这个桥。”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射向一旁始终闭目的连清尘:“还有……你们既然口口声声说要表达诚意,那为什么这位连大少,从始至终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连句话都不屑说?这就是你们连家求人的态度?”
连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连忙解释道:“钟先生误会了!绝非少爷不想睁眼、开口……您应该知道,我们连家修炼的瞳术比较特殊,少爷如今正处在修炼的关键期,气息难以收放自如,甚至已影响到发声,极难控制。贸然睁眼、开口,瞳力外泄,恐怕会对钟先生您的精神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
她看了连清尘一眼后,对着钟镇野微微低头,轻声说道:“我们诚心邀约,绝不想让您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产生误会。所以少爷才尽量不睁眼、不开口。他今日亲临此地,是为了最终拍板。有些条件我做不了主,但只要钟先生您提出要求,少爷点了头,我们连家必定竭尽全力办到!”
说到这,那位连清尘配合地微微颔首,表示认可连婉的话。
钟镇野呵呵一笑,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原来如此。那行,我先听听,你们想通过我牵线搭桥,愿意开出什么条件?”
连婉精神一振,立刻道:“我们连家如今虽处境艰难,拿不出太多惊天动地的厚礼,但百年积累,尚有一些底蕴。若钟先生愿意帮忙促成和谈,我们愿奉上——”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现金五千万。”
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钟先生可在国内任意一线城市,任选一套商品房,由我们连家全额付款。”
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关于钟先生家族当年的血案,我们连家将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和人脉,全力协助您调查真相!”
她最后慢慢竖起第四根手指,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还有第四,我个人,愿意额外赠予您五万……积分。”
那个连清尘应该不是玩家,所以不能在他面前直言诡怨回廊游戏的事,但“积分”二字,钟镇野和连婉很清楚是什么的积分。
“真舍得下本钱啊……”
钟镇野平静地听完这四个堪称优厚的条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若有所思:“这么多条件,就只是为了通过我,去和汪好递一句话?”
连婉郑重颔首:“当然!如果钟先生还有别的条件,也尽可提出。此外,如果您能帮我们直接联络到汪家的家主,或者能在汪好小姐乃至汪家主事人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促成正式和谈,所有这些条件,都可以在此基础上,再加码!”
钟镇野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我接下来说的话,不涉及交易。你可以当作是我个人想问的——柳青梅,她人到底怎么样了?”
连婉笑了笑,语气轻松:“钟先生放心,您的朋友很安全。我们也只是担心您不愿赴约,才不得已借她的口,请您过来一叙,绝无恶意。”
钟镇野点点头,语气却不容置疑:“我不要听你说,我要亲眼看到她。”
连婉一怔,脸上笑容微僵:“她……不在这里。”
钟镇野摇摇头,目光锐利起来,语气斩钉截铁:“不,她在这里。”
连婉目光微微闪烁,语气带上一丝不悦:“钟先生,您是不相信我的话?”
钟镇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真的要我把话挑明吗?”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语速平稳却带着压迫感:“从我进门开始,门口那两位旗袍服务员就一直守在门外没走,这里的隔音并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好,你们把整个漱石轩都清场了,独独留下她俩,说明你不怕她们听见谈话,并且她们还多次向你眼神询问,说明她们根本不是普通服务员,而是你们连家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刚才我让她们进来打包,也是为了多观察一下。”
“你们难道不知道,旗袍是很贴身的吗?她们手臂、大腿的肌肉线条异常清晰流畅,显然是练家子,而且,旗袍的开叉明明很高,却被细线精心缝起了一部分……这是为什么呢?是怕动作间,让我看到她们大腿内侧绑着的……战术刀鞘吗?”
听到这里,连婉脸色终于控制不住地变了变。
但钟镇野还没完,他的目光转向连清尘:“另外,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位连大少是怕瞳力伤到我才不睁眼不说话,那一开始我进门时,你就该主动解释清楚,以示诚意,而不是等我质问后才说明,这很不真诚,更像是……临时编造的理由。”
他最后看向连婉,目光如炬:“所以,我猜,他坐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点头拍板,而是为了……必要时震慑我。他甚至可能不是什么‘连大少’。连婉连小姐,你,才是今天真正的主事人。”
这番话说完,那位“连清尘”少爷捻动佛珠的动作彻底僵住,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也维持不住了,闪过一丝慌乱。
连婉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着寒意:“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钟镇野轻松地笑了笑:“刚刚还只是猜测,诈你一下罢了,结果,你自己承认了。”
“你!”
连婉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钟镇野打断她,语气转冷:“其实,从一进门,你就在试图用某种精神层面的技巧影响我的情绪和判断,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你太小看我了……所以,我猜你们一开始的打算,就不是谈判,而是想着怎么拿下我。”
他身体前倾,盯着连婉的眼睛:“柳青梅我虽然接触不多,但这姑娘机警且有原则,绝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控制利用的,你千不该万不该,直接拿她的账号给我发消息。这样我从进门、看到她不在这的时候,就知道……你们有问题了,柳青梅,是你们用来威胁我的人质吧。”
连婉眼中闪过震惊、恼怒,最终化为一种冰冷的平静。
她缓缓坐下,深吸一口气:“不愧是……钟队长。之前方耀祖多次提及你心思缜密、极难对付,我还不以为意,现在看来,你果然不是寻常人。”
“谬赞了。”
钟镇野淡然一笑:“所以,铺垫了这么多,卖惨、利诱……你们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连婉冷笑一声,似乎放弃了伪装:“钟队长这么聪明,为什么不自己猜一猜?”
钟镇野眯起眼,脑中念头飞转,结合所有异常细节,一个猜测迅速成型:“拖延时间?你们处心积虑拖延时间是为了什么?为了把我引开,好对汪好下手?不对,你们应该找不到她的确切位置……”
他目光猛地扫过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瞬间恍然:“所以……你们是想通过我,找到她?你们没有屏蔽这里的信号,我全程玩手机你们也不阻拦,是因为你们觉得……我一定会忍不住给汪好发信息通风报信!然后,你们就能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信号源,找到她的位置?!”
听到这里,连婉终于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计划被彻底看穿的惊怒:“你……!!!你早就知道了?!”
钟镇野摇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那倒是没有,我也是刚猜到的,不过我确实根本就没联系她,因为……”
他环视四周,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自信:“就凭你们今天在场的这些人,加起来……也不够我打的。”
连婉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毕露!
计划彻底败露,再无转圜余地!
她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