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盼盼声音都发颤了:“太……太可怕了……”
盛凝玉似乎被儿子话语中描绘的可怖场景和那赤裸裸的利害关系彻底击垮了心理防线。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带着绝望颤音的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好。”
“这就对了嘛,娘!”
沈永历的声音立刻轻松起来:“那我们快去跟仙长说!免得夜长梦多!”
这时,钟镇野觉得火候已到,扛着“尸体”迈步走了过去,故意弄出些脚步声。
随后,他将肩上的“尸体”随意地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奇峰努力维持着僵直,但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地颤抖,濒临爆发的边缘。
盛凝玉和沈永历看到“王奇峰的尸体”,都是一惊。
盛凝玉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愧疚,不敢直视,沈永历则飞快地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很快被一种“扫清障碍”的狠厉取代。
钟镇野目光扫过母子二人,淡淡开口:“接下来,关于他的尸身,你们二位……有何打算?”
沈永历立刻抢上一步,脸上堆起谄媚而急切的笑容:“仙长!我们都已经招供了,你之前说的,饶了我们!之后,之后麻烦您就按我们说的……这个王奇峰不知从何处习得邪术,逼迫我娘和我!我们母子是迫不得已啊!如今仙长替天行道,铲除此獠,我们感激不尽!”
他话锋一转,指向地上的“尸体”,语气变得阴森:“仙长,为了坐实他的罪名,让大夫人和沈家上下看得更明白,我建议……不能让他死得这么便宜!得在他身上多留些邪术反噬的痕迹!比如多添些伤口,挖掉他那双总是算计人的眼睛!这样才显得真实,更能警示后人!我们愿意代为动手,以表忠心!”
这番话如同最后的丧钟,彻底敲碎了王奇峰所有的理智和忍耐!
“嗷——!沈永历!我枉生了你!”
一声混合了滔天怒火、无尽悲凉和疯狂杀意的嘶吼撕裂了夜空!
王奇峰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双目赤红迸血,额头上血管虬结,直接朝着沈永历扑了过去,他虽然双手被缚,但凭借一股不要命的蛮力,竟一头将猝不及防的沈永历撞翻在地!
“鬼!鬼啊!舅舅……不!爹!爹你听我解释!我刚才是骗他们的!是为了套话啊爹!”
沈永历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一边挣扎一边尖叫求饶。
盛凝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奇峰!不要!历儿!!”
她想冲上去,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双腿发软。
王奇峰已经完全疯魔,压在沈永历身上用头猛撞、用脚猛踢,用尽一切方式发泄着被至亲背叛的刻骨仇恨。
“滚开!你不是我爹!你是魔鬼!”
沈永历一边尖叫,一边胡乱地拳打脚踢,混乱中,他一脚狠狠踹在了王奇峰的小腹上,另一拳阴差阳错地砸中了王奇峰的鼻梁!
噗!
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剧痛和亲生儿子的殴打,如同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王奇峰心中最后一丝人性,极致的愤怒和背叛感淹没了他!
“啊!!孽畜!!!”
王奇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低下头,张开嘴,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狠狠一口咬在了沈永历的脖颈上!
“呃!!!”
沈永历的尖叫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温热的血液喷射而出,溅了王奇峰满脸满身。
王奇峰死死咬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直到身下的沈永历彻底停止了挣扎,眼神涣散,他才如同梦魇初醒般松开了口。
他看着儿子脖颈上那个恐怖的伤口和汩汩流出的鲜血,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嘴和手,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跪在那里,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历儿!我的历儿!!!”
一旁的盛凝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到极致的惨嚎,她眼睁睁看着儿子被生父咬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如同疯妇般四处张望,猛地看到旁边地上有一块棱角尖锐的大石头!
仇恨和绝望吞噬了她!
“王奇峰!你还我儿子命来!!”
盛凝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搬起那块石头,踉跄着冲到还懵在原地的王奇峰身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砰!”一声闷响。
王奇峰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盛凝玉最后一眼,眼中混杂着茫然、痛苦和一丝解脱,随即重重扑倒在地,鲜血从他脑后蔓延开来,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盛凝玉扔下石头,看着眼前瞬间倒下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爱过的表哥、儿子的生父,一个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亲生骨肉。
短短片刻,阴阳永隔,而且还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在她面前。
她先是呆住了,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表情,像是想哭,却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哈哈……哈哈哈……”
低低的、压抑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溢出,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终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声在寂静的坟地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讽刺、悲凉和绝望!
笑着笑着,那狂笑又骤然变成了嚎啕痛哭,她跪倒在地,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地面,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啊——!死了!都死了!哈哈哈……报应!报应啊——!”
哭声和笑声交织,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泪血模糊的脸,看了看身边的两个男人,眼神空洞得可怕,喃喃自语道:“都没了……我还活着做什么……等老爷回来……扒皮……熬蜜……”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头撞向旁边另一块更为巨大的岩石!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
盛凝玉的身体软软滑落,额角碎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石块,再无声息。
短短片刻之间,刚才还在互相算计、争吵的一家三口,已全部变成了尚有余温的尸体,以一种极其惨烈和扭曲的方式,倒在了彼此身边。
空气死寂,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汪好长长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语气复杂:“这……真是何苦来哉。”
林盼盼深深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钟镇野静静地看着这三具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贪婪引来了邪术,背叛催生了杀机,最终在猜忌和绝望中自我毁灭,这就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怨不得旁人。”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惨烈的现场,对尚且震惊的两位同伴道:
“收拾一下,我大概已经猜出来,要怎么找到那个抚谣姥姥了。”
夜色如墨,将刚刚发生的惨剧悄然吞噬,而沈宅深处,更深的阴影正在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