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好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咱们这离傥骆村不远吧?咱们现在还有多少时间?”
钟镇野看了一眼似乎凝滞的空气:“应该还有半个多小时。”
雷骁挠挠头:“来不及吧?”
林盼盼却急切地抓住他的袖子,带着哭腔喊:“那就不炒菜!”
钟镇野也猛地站起来:“抓紧时间,走!”
雷骁看了一眼不远处草地上依旧昏迷的李峻峰:“那他呢?”
汪好已经一把拖起他:“别管他了!他在这里不会有事的!快走!”
片刻后,傥骆村中。
此时的村庄一片死寂,如同鬼域。
几天前吉运小队造成的惨剧痕迹依旧触目惊心——干涸发黑的血污涂满地面和墙壁,那些被砍去手脚的村民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伏在地,经过几天时间,大多已失去了所有生机,变成一具具僵硬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
这恐怖骇人的场面,此刻却无法在钟镇野他们心中激起更多波澜。
他们冲进一户院门敞开的人家,汪好疾声问:“还有多少时间?”
“还有不到二十分钟了!”钟镇野语速飞快。
“我找到他们的地窖了!”林盼盼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后院有只鸡!靠,来不及杀了!”雷骁懊恼地喊。
“我找到一坛酒!一坛酒!”钟镇野抱着一坛蒙尘的酒瓮从厨房出来。
不到五分钟后,他们围坐在了这户人家堂屋的方桌边。
桌面上摆着搜刮来的简陋吃食——几个硬邦邦的馍,一小碟咸菜,还有不知名的、看起来能吃的酱料,没有热菜,没有饭香,但四人都吃得非常用力,仿佛要将某种情绪狠狠吞咽下去。
那坛浑浊的米酒被倒进四个粗瓷碗里。
就在这时,脚下地面猛地传来一阵沉闷的、来自极深处的剧烈震动!桌上的碗碟嗡嗡作响,酒液在碗里荡起涟漪。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山石滚落的轰隆巨响,仿佛整座大山正在从内部彻底瓦解。
他们却像是没感觉到,也没听到,只是不停地碰杯,大口喝着。酒液辛辣呛喉,却仿佛能暂时浇灭心头的灼痛,他们大声说着话,夸张地笑着,评论着馍有多硬、酒有多劣。
雷骁用酒送下嘴里干硬的馍,拍了拍胸口顺了顺,脸上已带了明显的醉意,他抬高声音:“停一停!停一停!最后几分钟了,让我……让我说个话。”
又是一阵更强烈的震动传来,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远处山体崩塌的轰鸣声愈发骇人,如同巨兽垂死的哀嚎。
几人的动作和说笑瞬间停滞,齐刷刷看向他,仿佛那灭世般的声响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雷骁又灌了一口酒,微醺的目光扫过三张年轻的脸,咧嘴笑道:“朋友们……我没有遗憾了。”
他笑着说,眼神却无比清醒:“之前在死村时,我还很混乱……对于自己的遭遇,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难过,但到了这一刻,我明白了。”
他看向钟镇野,端起碗:“小钟,谢谢你,有生之年能交到你这样一个好兄弟,我这辈子值了!来,走一个!”
钟镇野抿嘴一笑,没有说话,只是重重与他碰了一下碗沿,仰头将辛辣的米酒一饮而尽。
汪好在一旁醉醺醺地拍桌子,眼眶红红:“那我呢?交我这一个兄弟,不值?”
雷骁哈哈笑着,又给自己倒满一碗,对着汪好举起:“小汪!谢谢你!这个破游戏、这些破副本,真的他妈很给人上压力!但是有你在,真的很快乐!我真的……好想再多和你拌拌嘴啊!”
地面再次剧烈一晃,桌上的空酒坛差点滚落在地,屋外远山的方向传来一声尤其巨大的、结构彻底断裂的可怕声响。
汪好红着眼睛,用力与他碰杯,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却有些发颤:“想找骂还不容易?老娘以后隔三差五上你道观骂你去!”
说完,她仰头咕咚咕咚喝干了碗里的酒。
雷骁也干了,嘿然一笑,再次倒酒,看向双手捧着碗、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的林盼盼。
“盼盼,别哭。”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温和:“虽然咱们认识不长,但你已经长大了好多,不再是刚开始那个什么都怕、什么都不敢的小姑娘了,现在你很厉害,对不对?”
林盼盼用力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进酒碗里。
雷骁看着她,眼神像看着自家即将远行的小妹:“你钟哥汪姐两个家伙……都觉得自己很聪明、很厉害,但其实他们有时候也挺傻逼的,你答应我,之后替我……好好照顾他们,好不好?”
林盼盼用力点头,带着浓重的哭腔:“雷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他们!”
她说完,像是要证明什么,闭眼用力喝掉碗里的酒,辣得直吐舌头,紧接着又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
汪好似乎看不下去了,带着醉意恨恨地说:“行了雷哥!你又不是死了!”
雷骁却看向她,呵呵一笑,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一刻,更猛烈的震动传来,仿佛天地倾覆!
但这一次,震动源并非来自地下或远山,而是他们周围的一切猛地开始扭曲、崩塌、破碎!
桌椅、房屋、甚至手中的碗和里面的酒液,都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裂开,雷骁还维持着笑着说话的姿态,嘴巴张合,但已经没有任何声音能传出。
钟镇野、汪好、林盼盼三人瞬间酒醒,大惊失色,他们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副本要结束了!
“雷哥!”
“雷哥!”
“雷叔!”
他们同时伸出手,嘶声大喊着他的名字,试图抓住什么。
但眼中所见,只有雷骁的身影跟着这个副本的时间线一起,无声地崩塌、分解、化为无数飞散的光点。
在所有画面彻底消失、被刺目的白光吞噬前的最后几秒,他们看见那纷飞的光点中,雷骁似乎怔了一下,随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停下徒劳的言语,抹了把脸,然后举起手中那已然虚幻的酒杯,朝着他们三人所在的方向,遥遥一敬。
雷骁的嘴巴开合,这一次仍然没有声音,但他们所有人都清晰地看懂了那几个字的唇形。
他在说:
“……再见了,朋友们。”
【孤鸿踏雪泥,痕浅似无迹】
【风涌暮云合,空山余寂寂】
【隐藏支线——判心,已完成】
【副本《怨仙》通关,开始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