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虫蛀木质家具遍布、陈腐与腥气交织的古老书房。
郑琴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如初,仿佛刚才那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谈判只是日常的数据分析。
她的视线扫过桌对面那七个下半身与臃肿虫躯融合、面容永恒固定在极端情绪上的老怪物,又瞥了一眼身边被苍白虫肢触须紧紧束缚、早已失去意识的李峻峰。
随后,她重新看向那七双非人的眼睛,声音平稳无波:“破阵已至最后一重关隘。几位,思虑清楚了吗?”
短暂的沉默。
那个面容永恒“贪婪”的老怪物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权衡利弊后的审慎:“你说的方案……我们推演过了,确实……存在可行性。”
郑琴微微颔首:“那么,各位还有什么疑虑?”
那个“恐惧”面的老怪物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声音尖细:“你的计划很完美,算计了所有人……但是,我们呢?事成之后,我们几个,会怎样?”
郑琴嘴角极其轻微地勾了勾,像是在笑,但那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绝对的冷静与残酷:
“各位当然是……会死。”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粘稠得如同实质,那七个老怪物周身散发出的腐朽气息骤然变得凌厉逼人。
“嗔怒”面的老怪物猛地发出低吼,声音如同闷雷:“那我们要如何判断……你一定会执行你许诺的计划?!而不是利用完我们,就彻底抛弃?!”
郑琴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油灯冰冷的光:“几位存活了无数岁月,自身便是无数极端情绪的凝结体,更能借用源蛹窥探人心,想必……你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我对于实现那个‘终极愿望’的强烈期盼吧?”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一种能灼伤灵魂的炽热执念:“这股不惜一切、倾尽所有的强烈期盼,这种极致而纯粹的情绪……难道,还不足以作为担保吗?”
就在这时——
轰隆隆!!!
远处再次传来剧烈的震动和轰鸣,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甚至连这间深处的小屋都剧烈摇晃起来,顶部落下簌簌石屑,周围书架上的古老卷轴“噼里啪啦”地掉落一地。
桌边的老怪物们在这震动中陷入了更深的沉默,那是一种夹杂着恐惧、不甘与最后挣扎的沉默。
良久,那个“哀伤”面的老怪物缓缓叹息,声音悲苦而绝望:“我们……不想死。”
郑琴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反问:“你们之前借纸人之口告诉过我,只要怨仙计划成功,极乐净土降临,哪怕死去的人也能复生,甚至……你们也不再需要维系这副丑陋痛苦的模样,得以解脱。”
她目光扫过七张恐怖的脸:“难道,你们自己反而不相信‘怨仙计划’能成功了吗?”
七个老怪物再次沉默,虫躯不安地蠕动。
最终,那个“妄念”面的老怪物抬起头,脸上凝固的傲慢似乎松动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算计与不甘:“我们中……至少需要有一个活着。见证,或者……制衡。”
郑琴沉吟了片刻,仿佛在快速计算着这个变量的影响,随即干脆利落地点头:
“可以,成交。”
她的话音刚落——
“老东西们!!!滚出来受死!!!”
一个苍老、嘶哑、却充满了暴戾与决绝的怒吼声,如同滚滚雷霆,猛地从外面那巨大的标本实验室方向传来!
是死村村长,栾子骞!
郑琴看向那七个老怪物,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困了李峻峰这么久,他脑子里的那点东西,你们应该早已搜刮干净了。现在,去吧。”
“打败死村的人,然后……发动‘归墟引’。”
……
外面那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生物炼狱实验室,此刻已化作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臭与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各种嘶吼、撞击、爆炸声震耳欲聋!
栾子骞那蜘蛛与三首结合的庞大身躯一马当先,如同狂暴的攻城巨兽,狠狠撞入这片亵渎生命的陈列场。
他身后,潮水般涌来死村的战士——面容扭曲、手持骨刀石斧的人形村民;大小不一、复眼闪烁着幽绿凶光、如同白色浪潮般涌来的变异蜘蛛!
更令人骇然的是,之前那条被怨仙坑控制的“白龙尊者”,此刻巨大的蛇瞳中燃烧着与死村蜘蛛同源的幽绿火焰,温顺地盘踞在栾子骞身侧,发出威慑性的嘶鸣,成为了他的战争巨兽。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大量原本属于怨仙坑的纸人与兵俑,此刻也眼眶中跳动着诡异的绿火,如同被感染的傀儡,调转矛头,成为了死村大军的先锋!
栾子骞竟以某种秘法,反向侵蚀控制了怨仙坑的大量核心力量!
“碾碎它们!!!”
栾子骞中间那颗慈和头颅发出与面貌不符的狂暴怒吼,左侧暴戾头颅不断喷吐着恶毒的诅咒,右侧阴鸷头颅则冰冷地发布着精准指令。
死村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嘶吼着冲向实验室深处那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源蛹坑穴。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实验室中央区域的瞬间——
实验室,活了!
墙壁上、平台上、悬吊着的……所有那些被残忍拼接、改造、陈列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恐怖标本,猛地齐齐剧烈颤动!固定它们的支架、钩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噗嗤!
一具被剖开胸腔、填满毒虫草药的女尸猛地坐起,干瘪的双手撕裂身上的缝合线,无数漆黑的甲虫和枯萎的草叶从中涌出,如同活物般扑向最近的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