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率先穿过城门,踏上了那条宽阔得近乎荒谬的神道,脚下路面温润,泛着朦胧白光,似玉非玉,触感奇异。
在穿过城门的那一瞬间,他短暂生出了某种“断片”的感觉,就好像意识被剪断了那么一刹——当然,也只有一刹。
这极短暂的眨眼之后,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钟镇野只是皱了皱眉,继续向前。
众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就在最后一人踏上神道的瞬间,身后传来沉重的轰响。
那扇融化了五浊玉牌、刚刚变得透明继而碎裂的石壁,竟在他们身后无声无息地复原如初,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众人悚然回望,只透过渐渐封闭的石壁,看见城外引路的瓷人仍保持着最深躬的送别姿势,纹丝不动。
钟镇野收回目光,抬头看向神道两侧。
方才在屏障外所见的热闹景象已荡然无存。
那些悬浮于空中的亭台楼阁寂静无声,门窗紧闭,之前可见的、形骸放浪的“仙人”们早已不见踪影,仿佛集体遁入了建筑深处,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华丽。
微风掠过,檐角铜铃轻响,反而更添几分空旷诡谲。
“接下来呢?”
李峻峰在后边喃喃自语,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有点突兀:“咱们就……径直走到那头大殿里去呗?还是要干嘛?”
他眼馋地瞟着两侧那些悬浮的仙阁,搓了搓手指:“或者……咱们到周围这些楼里瞧瞧?这地方,看着就好东西不少啊……”
汪好抱着胳膊,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也看见刚才那些‘人’了。这可不是什么无主之地。管不住手,后果恐怕比你摸过的任何冥器都严重。”
李峻峰悻悻地耸耸肩,没再说话,但眼神依旧不老实地在那些流光溢彩的建筑上打转。
就在这时,钟镇野耳边响起了雷骁的声音,是通过默言砂传来的:“小钟,系统搞什么鬼?第一阶段完事了,第二阶段任务呢?屁都不放一个?你要不问问那位郑队长?”
钟镇野微微点头,转向身旁的郑琴。
不等他开口,郑琴已先一步平静地说道:“具体任务内容,我依然无法推演,干扰极强;但路径是明确的——沿着这条神道,走向那座主殿,是当前唯一且正确的选择。”
“好。”钟镇野应道,“那我们就去大殿。”
队伍再次向前移动,走得近了,才愈发感到两侧悬浮楼阁的震撼与非凡。
这些楼阁并非依托山体,而是真正无依无凭地悬浮在半空之中,高低错落,以某种蕴含玄妙规律的轨迹缓缓移动、沉浮。
它们并非凡间土木所筑,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剔透的质感,似是以整块的灵玉髓雕琢而成基座与主框架,墙体则混合了某种金色的神木与闪烁着星屑般光芒的未知金属,榫卯结构精密如天道运转,不见半点斧凿痕迹。
飞檐斗拱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并非简单装饰,细看之下内里竟有灵光流转不息,构成微型阵法,汲取着虚空中无形的能量。
那窗棂用的是薄如蝉翼的水晶,其上天然生成云雾状纹路,缓缓飘动,有些阁楼外还环绕着纤细的藤蔓,叶片如同最上等的翡翠,开着琉璃般透明的花朵,散发出清心宁神的异香。
一切的一切,都奢华到了超越想象的地步,却又浑然天成,不带半分俗气。
“这些楼宇……究竟是如何漂浮起来的?”方诗兰仰着头,美眸中满是惊叹:“违背常理……”
方诗梅紧接着姐姐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难道这里真的是仙家居所?传说中的洞天福地?”
拖着自制简易拖车的玲玲闻言,用力摇了摇头,拖车上躺着依旧昏迷的老黄、张叔和徐婶。
她喘了口气,语气坚定:“我不信。如果真是仙人,怎么会让我们用这种代价进来?大叔大婶他们差点把命都丢在外面了……这里的人,肯定不是仙人。”
她的话朴素却有力,让周围几个一时被华丽景象所慑的人清醒了几分。
交谈间,队伍已走完了漫长的神道,终于抵达尽头。
站在那高耸入云的白玉阶梯之下,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感到一种自身渺小如蜉蝣仰望苍天的震撼。
眼前的大殿宏大到超越了视觉的极限,人站在其脚下,甚至连殿门的具体轮廓都难以一眼尽收。
殿基是由无数块完美无瑕的巨型白玉砌成,每一块都大如屋舍,严丝合缝,表面光可鉴人,倒映着上方巍峨的殿身和空中的流云,那殿柱更是粗壮得如同撑天巨塔,直插上方缭绕的祥云之中,看不清顶端,柱身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金龙玉凤浮雕,鳞甲羽片皆细致入微,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腾空而去。
琉璃瓦顶覆盖面积广袤如山峦,在不知来源的光线下流淌着七彩霞光,飞檐翘角如凤首高昂,气势磅礴。
整座大殿散发着一股浩瀚、古老、威严的气息,沉默地镇压着这片空间,让人心生敬畏,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钟镇野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令人窒息的宏伟建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走吧。让我们看看,这里面究竟有什么。”
说完,他第一个迈开脚步,踏上了那仿佛通往天界的白玉阶梯。
众人拾级而上。
那白玉阶梯远比看上去更加漫长,每一级都高得需略微抬腿,走了足足近十分钟,才终于踏完最后一级,站在了巍峨大殿那洞开的巨门之前。
门内景象,几乎要灼伤眼球。
目光所及,尽是辉煌到极致的金色!
地面铺陈的是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巨大金砖,接缝处严丝合扣,几乎看不见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