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强第一个钻出来,他今天换了件印着夸张图案的T恤,看到众人立刻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小莉跟在他身后,不耐烦地拍打着粘在牛仔裤上的草屑,陈阳晖则与那个总是沉默的黑裙女子——蔷薇,一起走在最后。
张二强与陈勇生目光相接,两人同时冷哼一声。
“钟队长!”
张二强三步并作两步蹦到钟镇野面前,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这啥地方啊?看着像个天然山洞?你们怎么找到的?是郑队长用她那超级大脑算出来的吗?这洞有多深?里面有什么?傥骆村的人知道这地方吗?他们平时来这儿干什么?该不会是什么祭祀场所吧?我跟你说,我在云南见过一个类似的……”
钟镇野刚要开口,林间的鸟雀突然惊飞而起。
一队人影从山坡另一侧缓缓走来,脚步声惊起了几只藏在草丛中的蚱蜢。
为首的正是江小刀,他今天把那头被电炸了的黄毛理了理、扎成了一个小辫。
他身边跟着扎羊角辫的少女,显然就是他说的玲玲,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在他们身后,三个格外醒目的身影依次出现:一个两米多高的白胡子壮汉,背着一个几乎和他等高的木箱;一个戴着破旧草帽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还有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婶,手里居然还在织着毛衣。
他们虽说是“非特殊情况不现身”,但既然发现了所谓的副本入口,他们怎么也要来看一看。
张二强眼睛一亮,立刻转移了目标:“哟!最后一队也来啦!各位怎么称呼啊?你们是今早到的还是昨晚就来了?怎么昨晚没见着你们?这位小妹妹多大啦?老爷子今年高寿?大婶这毛衣织得真不错……”
“张队长,咱们该言归正传了。”
汪好提高音量打断他:“不浪费时间,可以吗?”
“诶,汪军师发话了,必须可以!”张二强非常麻利地闭了嘴。
汪好摇了摇头,转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逻辑小队的郑队长经过推理演算,认为这里就是副本入口,各位觉得,要不要先进去探探?”
陈勇生举起手,平静地说道:“这地方给我的感觉……看着像是个古墓。我们小队比较讲究这些,现实里不会进这种地方,不吉利的。”
“矫情。”张二强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却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钟镇野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转向汪好:“汪姐,这方面你专业,你认为这是墓吗?”
汪好深吸一口气,环视四周。
她想了想,先指向远处陡峭的山崖:“你们看,山势背靠形如覆镜的照骨崖,面临蜿蜒的刻痕溪,这符合古代帝王陵‘背山面水’的基本格局……”
说着,她的手指沿着溪流走向移动,“但溪水在这里形成回环,在风水上叫做‘困龙局’,是聚阴锁魂的凶地。”
众人闻言,各自若有所思。
但汪好的话还没说完。
她又指向远处的山峦轮廓:“再看山势走向,暗合北斗七星的排列,这符合秦汉时期以天象定陵的葬制,但刻痕溪的走向却打破了这种星斗布局,形成‘破军冲煞’的异象。”
“这里有很多矛盾点。首先,没有任何封土堆的痕迹。历代帝王陵必有封土,比如秦始皇陵的骊山就是人工夯筑的封土堆;其次,缺少神道应有的石像生、碑亭等地面建筑。”
她指向洞口散落的几块石头:“那些可能是柱础残石,但排列毫无规律。”
最后她指向溪流:“最反常的是水系……陵墓讲究藏风聚气,水系应该环绕护卫,但刻痕溪在洞口前突然改道,形成风水上大凶的‘断头水’。”
说完这些,汪好吐了一口气,总结道:“整体来看,选址像是精心挑选的陵墓,但又处处透着不和谐。而且——哪有陵墓会用这么显眼的山洞当入口?还有向下的台阶?这简直像是在邀请别人进去。”
陈勇生听完皱起眉头,额间的皱纹像刀刻般深刻,他突然转向正在吃棒棒糖的戚笑:“戚笑,你认为我们该进去吗?”
戚笑懒洋洋地吐出棒棒糖,糖棍在指尖转了个圈,他眯起眼睛,声音拖得老长:“又没到副本时间,进去干嘛?盗墓啊?”
“那么,我们不进去了。”
陈勇生立刻对钟镇野拱了拱手:“我们等副本开始再说。”
说罢,他立即一挥手,转身离去,他的队员也不再理会其他人,紧随其上,只有双胞胎姐妹临走前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山洞,随即几个人影便很快消失在树丛中。
张二强对着他们的背影冷笑:“废物!胆小!怂!一个队长居然听队员的……”
“不能进。”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打断了他。
张二强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样戛然而止、不再说话,他愕然回头,只见黑裙女子蔷薇第一次开口,声音清冷得像山间的泉水,缓缓说道:“现在进去,我们都会死。”
张二强眨眨眼,转向钟镇野:“那个……钟队长,要不咱们也……”
钟镇野没理会他的转变,而是紧盯着蔷薇,向前一步,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些什么?”
蔷薇抬起眼,平静地与他对视。
她的眼睛是一种不自然的深黑色,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然而,她没有说话。
短短的几秒钟后,她选择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张二强尴尬地挠挠头,小莉在一旁阴阳怪气:“咱们这位‘从不听队员安排’的队长,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听蔷薇姐的准没错!”
张二强对钟镇野干笑两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什么……我就先带他们回去了。咱们……晚上副本里见?”
说完,他不等回应,就急匆匆地带着队员离开,紧追着蔷薇而去。
转眼间,洞口前只剩下陵光、逻辑和自强三支队伍,山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几只山雀重新落回枝头,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江小刀踢着脚边的石子,懒洋洋地开口:“啥情况啊?刚来就都跑了?咱们还进不进啊?”
钟镇野看向郑琴。
后者正低头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计算着什么,屏幕的蓝光映在她平静的脸上。
“根据现有数据分析……”郑琴头也不抬地说:“现在下去探索的风险远大于收益,获得副本相关重要信息的概率不足17%。”
“那不就是怂了?”
江小刀刚说完,玲玲就踮起脚在他腰间狠狠拧了一把:“小刀哥,你能不能别说话了,听人家讲!”
“嗷!轻点!”江小刀夸张地跳起来,揉着被掐的地方:“我就开个玩笑……”
他们身后,壮老头、中年人、大婶,全都发出了慈祥的笑声。
“既然这样,咱们就先不下去了。”
钟镇野沉思片刻,环顾众人:“接下来,大家在村里稍微打探一下,村民们肯定知道这个山洞,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别问太多让人起疑。”
他转向众人,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今天白天就都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等副本短信通知。”
“行吧,没问题,一会儿有问到啥,通知你们哈。”江小刀懒洋洋地应道。
郑琴微微颔首:“记得做好信息拉通,对齐颗粒度,确保认知同步,避免信息差。”
洞穴深处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涌动,一阵阴冷的风从洞中吹出,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