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东阳市城外,飞来山脚下。
嘎吱一声,黑色的宝马稳稳停在了山脚下、长长的石阶旁。
主驾、副驾、后座车门同时打开,钟镇野、汪好、林盼盼三人跨下了车。
“这里,应该就是雷哥从小长大的道观了。”
钟镇野抬头望向石阶尽头那高高耸立的山门石坊。
汪好摘下墨镜,叹了口气:“我还是不敢相信,你说的那些话。”
“是啊……”
林盼盼往手里呵了口热气,脸上满是悲伤,轻声道:“雷叔他,怎么会是,疯的呢?”
钟镇野低头轻轻一叹:“我也不敢相信,但这事我亲眼所见……总之,雷哥的那位师兄应该知道些什么,去找他聊聊吧。”
说罢,他带头第一个踩上石阶,走了上去。
这件事,非常重要。
不仅仅是关乎雷哥的精神健康问题,还有一点……
雷骁来参加这个诡怨回廊游戏,在副本里打生打死、无数次玩命,本质就是想要治好自己儿子的怪病。
可如今,那个所谓的小龙,根本早就死了!
那还治什么病?!
某种意义上来说,雷骁根本就没必要再来参加这个游戏了!
他要做的,是早点治好自己的精神问题、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如果确定雷哥的儿子死了、而雷哥疯了……
钟镇野深深吸了一口气。
若是这样,他会想办法,让雷哥离开诡怨回廊这个游戏。
一定,会有办法的。
夜色如墨,山风微凉。
三人沿着青石台阶缓步而上,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钟镇野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汪好跟在后面,不时抬头望向隐没在夜色中的道观轮廓,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又消散。林盼盼走在最后,双手不自觉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眼睛却一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台阶可真够长的。”汪好喘了口气,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薄汗:“雷哥以前每天都要爬这么高的山吗?”
钟镇野也停了下来,回头望向山下。
远处的城市灯火如同星河般闪烁,与头顶的星空遥相呼应。
“再难走的路,走习惯了,或许也就不当回事了。”他轻声说道。
林盼盼忽然轻轻“咦”了一声,目光落在台阶两侧的树林中:“这里的……声音好特别。”
“怎么了?”汪好关切地问道。
“它们……很安静。”林盼盼歪着头:“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充满怨恨或痛苦,而是像……像睡着了的孩子。”
钟镇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门清净之地,或许本就不该有太多执念。”
又走了约莫十分钟,三人终于来到山门前。
古朴的石牌坊上,“归真观”三个大字在月光下显得庄严肃穆,两盏红灯笼挂在门檐下,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三人走进山门,道观挺大,修缮得很不错,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正殿前的香炉里还飘着几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有人吗?”汪好轻声唤道。
无人应答,只有风吹过屋檐下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林盼盼忽然打了个寒颤,往钟镇野身边靠了靠:“钟哥,我总觉得这里……有些不一样。”
钟镇野正要说话,忽然注意到左侧厢房透出的微弱灯光,他示意二人跟上,轻手轻脚地向亮灯处走去。
来到门前,钟镇野抬手在斑驳的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年轻道士探出头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看到三人时,他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几位善信。”道士的声音温和有礼,却带着几分疏离:“观里夜间不接待香客,请明日再来吧。”
钟镇野上前半步,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打扰了。我们不是香客,是来找人的。”
年轻道士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停留在钟镇野的眼睛上:“找谁?”
“雷骁的师兄。”钟镇野直视着对方:“我们是雷骁的朋友。”
听到“雷骁”二字,年轻道士的眼神明显变了,他犹豫片刻,低声道:“请稍等。”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道袍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等待的时间里,汪好不停地搓着手臂:“这山里可真够冷的,都春天了还这么凉。”
林盼盼却似乎对寒冷浑然不觉,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来回游移:“这里的声音……真的好奇怪。它们明明很平和,却又能凝聚成形……”
钟镇野靠在廊柱上,望着上方的星空:“执念不一定都是疯狂的。雷哥的执念也并不怎么疯狂、暴烈,但现在我们知道了,他的执念不比任何人要轻。”
一阵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松涛的沙沙声,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各自想着心事。
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
年轻道士回来了,在月光下恭敬地行了个道家礼:“师傅请几位过去。”
汪好快步跟上,随口问道:“该怎么称呼观主?”
“师傅道号懒云子。”道士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平静:“几位随意称呼即可。”
穿过几道回廊,三人被带到了一间僻静的茶室。
推门进去,只见一位瘦高的老道士正在擦拭茶桌,听到动静,他缓缓抬头,月光透过窗棂,在他清癯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茶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墙角的小炭炉上,铜壶正冒着丝丝热气,老道士——想必就是懒云子了——放下手中的抹布,目光平静地看向三人。
“几位,为了我师弟而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钟镇野上前一步,微微颔首:“道长明鉴,我们……担心雷哥的病情。”
懒云子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壶:“看来你们关系匪浅,他带你们见过‘小龙’了。”
“我们是生死之交。”汪好立刻接道。
林盼盼怯生生地补充:“所以,我们想知道雷叔到底怎么了……”
老道士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们是哪一种生死之交?”
钟镇野与两位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汪好挑了挑眉,林盼盼则困惑地眨了眨眼。
钟镇野沉吟片刻,反问道:“道长认为有几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