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从病房里走出的时候,脑袋一阵嗡嗡地响。
他都不太清楚,自己刚刚是如何与雷骁说话、又如何对着一个假人扮演亲切的了。
他唯一能确定的,只有自己似乎没说什么刺激到雷骁的话、也没有让雷骁察觉到异样。
事实上,整个过程中,雷骁都保留着某种异样的兴奋,怕是也察觉不到什么异样。
“这到底……”
钟镇野深深一叹,扶了扶额头。
身后病房中,雷骁仍然还在与“儿子”说话,声音温柔得过份,时不时发出慈爱的笑声。
可是雷哥,怎么会病了呢?
他平时表现得那么正常,没有任何异样,即使是他的那位“妻子”丽君去世了,他也能够坦然接受,可是这个所谓的小龙……
几秒的沉默后,钟镇野的目光缓缓坚定下来。
要帮雷哥。
他想了想,没有立即给汪好、林盼盼发消息,而是下了楼、朝着诊所店面方向走去。
此时天色已暮,这种偏远小地方根本没什么病人,只有那个小老头王医生在吞云吐雾,见到钟镇野沉着脸走来,王医生尴尬一笑,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中:“小兄弟,都看到了?”
“多久的事了?”钟镇野沉声问道。
王医生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取出一根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烟草碎屑落在泛黄的登记簿上,他随手掸了掸。
“你和雷道长……”王医生想了想,反问道:“是啥程度的关系?”
钟镇野微微眯眼:“生死兄弟。”
王医生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他划亮一根火柴,火焰在他浑浊的瞳孔里跳动。
“你没必要和我搞这么严肃。”火柴烧到一半,他才凑上去点燃香烟:“我和雷道长就是个做生意的关系……”
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王医生深深吸了一口,烟头亮起暗红的光。
“问你这个问题,只是想着如果你和他关系够好,还是带他治一治吧。”他吐着烟圈说:“他这样我也害怕。”
“雷哥的事我肯定会管。”钟镇野沉声应道:“你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医生把烟灰弹进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罐里,声音变得飘忽起来:“很久以前吧,雷道长和他师兄帮过我们家的忙,所以我认识他。”
诊所的挂钟发出沉闷的“咔嗒”声,秒针一跳一跳地走着。
“后来我也知道他跑去招惹了那个寡妇,”王医生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还把人家母子全养了起来,当时那个寡妇生病,他就跑来问过我。”
“我劝他别给自己招这种事、惹一身骚,别管那娘儿俩了,他还差点打了我……”
钟镇野皱了皱眉:“说重点。”
“行吧,说重点。”王医生把烟按灭,烟头在铁罐里发出轻微的“嗤”声:“那寡妇和她儿子都有病。”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皮肤会像老树皮一样裂开,裂缝里会长出黑色的丝,刚开始只是痒,后来会疼得像有蚂蚁在骨头里爬。”
窗外的杨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片枯叶拍打在玻璃上。
“最后那些黑丝会往内脏里钻……”王医生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见过那孩子发作时的样子,疼得把床单都抓烂了。”
钟镇野的喉结动了动。
“雷道长为了给他们治病,那是倾家荡产、殚精竭虑。”
王医生苦笑一声:“但那种病连首都大医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治得好?”
“没几年,小龙那娃娃就死了,”他的目光飘向窗外,“接着寡妇就疯了……”
“嫂子疯了?”钟镇野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王医生点点头,从抽屉里又摸出一根烟,但没点。
“那个假人就是她抱来的。”他用烟指了指后院方向:“那天晚上雷道长陪着她来的,外头下着大雨。”
他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忆那天的情景:“她浑身湿透了,却把那个假人裹得严严实实,说是怕孩子着凉,非说是自己儿子,逼我给她儿子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