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那股疯狂的杀意。
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
像是早已潜伏在血液里的野兽,终于撕破了伪装。
“咳……”
他猛地咳嗽起来,本我忽然松手,任由他摔在地上。
钟镇野蜷缩着,大口喘息,喉咙火辣辣地疼。
本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
“你依赖我太久了。”它说:“久到,已经失去了自己。”
钟镇野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起来,不断咳出血沫。
他全身上下不知道断了多少骨头,可他还是站了起来,那些疼痛、那些皮肉的撕扯、那些糊住眼睛的鲜血,却让他越来越有“活着”的感觉。
“所以呢?”他哑着嗓子笑了:“你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我?”
本我没有回答,只是突然冲了过来。
这一次,它的动作快得几乎化作残影!
钟镇野甚至来不及抬手,胸口就挨了一记重拳。
砰!
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可紧接着,第二拳、第三拳接踵而至!
腹部、肩膀、脸颊——
每一拳都精准狠辣,像是要将他彻底打碎!
钟镇野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五斗柜,木屑扎进后背,可他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血从鼻腔、嘴角涌出,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本我慢慢走近,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
“你看,你是多么地弱小。”它轻声说:“像以前一样吧,向我乞讨、向我求饶,让我给予你力量、给予你撕碎一切的力量。”
钟镇野的视线已经模糊,可他依然死死盯着对方。
“你……”他艰难地开口:“错了……”
本我挑眉。
“你只是……我的……工具。”钟镇野咳出一口血:“不需要你……我也能,做到……”
本我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口舌之利。”它松开手,站起身:“你弱小的,就像一只蚂蚁。”
它抬脚,踩在钟镇野的胸口,慢慢施加压力。
断裂的肋骨刺进肺里,钟镇野的呼吸越来越弱。
“你输了。”本我说:“像以前每一次一样,你终究……还是需要我。”
它的声音渐渐扭曲,带着某种狰狞的疯狂,却又平静得可怕。
“你既然这么依赖这股力量,那么早就该把一切交还于我。”它俯下身,漆黑的瞳孔里泛起血色:“就靠着本能与野性就行……何必挣扎?”
“接下来,把一切交给我吧。”
“你的意识、你的理性、你的……一切!”
钟镇野的指尖动了动,想要抓住什么,可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他的意识开始沉入黑暗。
最后一刻,他仿佛听见了少年时的自己,在瀑布下挥拳的声音。
那么清晰,那么遥远。
就这么,输了么?
钟镇野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本我的手指掐着他的喉咙,力道逐渐收紧,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视野边缘开始泛黑,耳膜鼓胀,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忽然,本我的身上绽开一片血雾。
那雾气猩红粘稠,像活物般蠕动着,朝钟镇野包裹而来,他的皮肤一接触到血雾,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他的血肉,钻入他的血管,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吞噬、同化。
钟镇野想挣扎,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
本我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来吧,交给我。”它轻声说:“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钟镇野的思绪在剧痛中飘忽。
它说得对。
自己确实依赖它太久了。
每一次绝境,每一次濒死,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释放杀意,把身体交给本能,交给那股疯狂的力量,他甚至从未想过——如果没有杀意,自己还能做什么?
这一次,他敢独自走进这个房间,不也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哪怕真的打不过,他还有最后的底牌吗?
可那根本不是他的力量。
那是本我的。
悔意如刀,狠狠刺进心脏。
他想起第一次进副本、第一次释放杀意时,雷骁拍着他的肩,神色凝重地说:“但大家是队友,下次,咱们一起动手。”
可他从未真正听进去。
他想起自己神志不清时,雷骁用道术稳住他的心神;想起线索模糊时,汪好总能抽丝剥茧找到正确的路;想起花浪岛的旧庙里,是最弱小的林盼盼,在关键时刻救了大家。
他们从未放弃过他。
可他呢?
他一次次推开他们,独自冲进危险里,然后……再依赖杀意,依赖本我,依赖那股自己无法掌控的力量。
“我错了……”
钟镇野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本我冷笑:“现在后悔,晚了。”
血雾已经蔓延到他的胸口,像无数细小的触须,缠绕着他的心脏,意识越来越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沉入黑暗。
但就在这一刻——
钟镇野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抬起头,嘶吼出声:
“雷哥!汪姐!盼盼!帮我——!”
本我的笑容凝固了。
“可笑。”它五指收紧,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你以为他们会来救你?你以为——”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撞进房间!
轰——!
本我的身体被狠狠掀飞,重重砸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