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盼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与汪好身侧抵住。
钟镇野的目光扫过食堂里的每一个人——那些工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连眼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云锦心还保持着刚才和他们说话时的温柔笑容,嘴角的弧度分毫未变。
“钟哥,你看陈进……”林盼盼的声音有些发抖。
钟镇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的陈进正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和其他人不同,他还能活动,但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就像在胶水中挣扎,他的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起初是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指甲在刮擦玻璃,随后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渐渐演变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尖叫!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响——整面玻璃窗剧烈震颤起来,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窗面!
钟镇野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窗外,天地变色。
数以百万计的老鼠组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浪!
它们不知从何而来,每一只都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油亮的黑色皮毛下肌肉虬结,血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疯狂的凶光。最前排的老鼠已经爬上窗台,尖利的爪子抓挠着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操……”雷骁的喉结上下滚动。
鼠群如潮水般涌动,层层叠叠,相互踩踏!
它们已经瞬间淹没了整个工厂,从食堂窗口里能望见的一切地方,全都是老鼠!
它们所过之处,野草瞬间枯萎发黑,铁栅栏在重压下扭曲变形,发出垂死般的呻吟,更可怕的是,这些老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它们的肌肉不断鼓胀,皮毛下青筋暴起,嘴角滴落着腥臭的涎水!
钟镇野的胃部一阵痉挛。
他清晰地看见,最前排的老鼠正在啃食同类,一只体型硕大的老鼠突然扑向同伴,尖利的门牙“咔嚓”一声咬断了对方的脖子,鲜血喷溅在玻璃上,立刻被无数条猩红的舌头舔舐干净。
“这他妈……”汪好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鼠群越来越近,钟镇野甚至能闻到那股腐肉般的恶臭,最前排的老鼠已经挤满了窗台,它们的身体因为过度拥挤而变形,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断裂声,但后面的鼠群仍在疯狂向前推进,将前排的老鼠硬生生挤碎在玻璃上!
“盼盼!用扳指!”钟镇野大吼一声,声音在死寂的食堂里格外刺耳。
林盼盼如梦初醒,颤抖着抬起右手。
她食指上的黄铜扳指突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四人周围迅速成形。
砰!
几乎是同时,第一块玻璃终于不堪重负,炸裂成无数碎片!
紧接着,整面窗户轰然倒塌!
砖块和玻璃碎片四散飞溅,黑色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污水般倾泻而入,瞬间淹没了靠窗的几张餐桌,钟镇野眼睁睁地看着几个静止不动的工人被鼠群覆盖,他们的身体像蜡像般迅速消融,连骨头都没剩下!
“陈进!”雷骁嘶吼着。
不远处的陈进终于挣脱了某种束缚,他踉跄着朝他们跑来,却在半路被鼠群追上,他的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淹没,一只老鼠直接从他张大的嘴里钻了进去,鲜血喷涌而出。
前后不到两秒,他被鼠群淹没覆盖,再也没有了身影。
“啊——!”林盼盼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整个人不住地颤抖。
使用扳指,也是需要付出体力代价的。
扳指的光芒忽明忽暗,无形的屏障外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老鼠的尸体,活着的同类立刻分食死去的同伴,尖利的牙齿摩擦声令人毛骨悚然,接着,那些老鼠开始冲击屏障……
就在这时,钟镇野感到右手腕传来一阵灼痛。
缠在上面的红线突然变得滚烫,那枚山鬼花钱在皮肤上烙下清晰的痕迹。
是……诡异?!
钟镇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强忍着疼痛闭上眼睛,在震耳欲聋的啃咬声中,隐约捕捉到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
“留下来……”
那声音忽远忽近,分辨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却带着某种诡异的吸引力。
钟镇野猛地睁开眼睛,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中闪过。
“放弃抵抗。”他沉声说道。
“什么?”雷骁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你疯了吗?我们会死的!”
汪好将枪口对准不断冲击屏障的鼠群:“钟哥,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林盼盼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鲜血从她的鼻孔缓缓流出:“钟哥……我……我撑不住了……”
“听我说!”钟镇野的声音异常坚定:“这些东西杀不了我们,这不是它要的结果!”
他抬起滚烫的右手腕,山鬼花钱正在发出微弱的红光:“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它在说‘留下来’,我猜,我们将要经历的事,和之前的时间倒流一样……”
“可这里不是无尽轮回本!”雷骁怒吼道:“死了就是真死了!”
“你有几成把握啊!”汪好也在大声发问。
钟镇野低吼道:“至少七成!”
林盼盼突然抬起头,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决然的光芒:“钟哥……我相信你。”
说完这句话,她猛地撤去了扳指的力量。
黄光熄灭的瞬间,汪好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子弹在鼠群中炸开一朵血花。
但这微不足道的反抗转瞬就被淹没——黑色的浪潮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钟镇野最后看到的,是无数双血红的眼睛和尖锐的门牙。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他感到自己的皮肤被撕开,血肉被啃食,但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嘴角却浮现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