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心对办公室的要求,确实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我需要把这整面墙刷成大黑板……不,这两面都要,配套的粉笔也要多备一些,我需要经常在这里演算。”
她站在那些简陋朴实的办公室门口,指着那两面被柜子与沙发挡住的墙,柔声道:“至于柜子和沙发,谁需要就搬走吧。”
钟镇野站在她身边,微微挑眉:“您不需要往柜子里放书吗?”
“呵呵,不需要的。”
云锦心轻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需要的书,都在这里了。”
“哇——”林盼盼闪出了星星眼:“好厉害啊!”
“好啦。”
云锦心拍了拍手:“这活咱们一起干吧,争取今天之内搞完!”
分工很快就明确了。
雷骁和陈进负责搬运重物,汪好带着林盼盼擦拭桌椅窗台,钟镇野则留下来帮云锦心处理黑板的事情,办公室里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搬动家具的声响、水桶晃荡的声音、抹布擦拭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黑板漆恐怕不好找。”
云锦心蹲下身,捏着下巴轻声说道:“三合土加煤灰,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效果应该差不多。”
雷骁:“我去材料科问问。”
钟镇野目送雷骁离开,转身去帮云锦心清理墙面。
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在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云锦心工作起来很投入,她微微蹙着眉,全神贯注地用铲子刮掉墙面上凸起的部分。
约莫半小时后,走廊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雷骁扛着半袋材料回来了。
“找齐了。”
他喘着气把袋子放下,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材料科的那个老王还挺热心,非要帮我筛好煤灰才让拿走。”
云锦心道了谢,开始指导调配灰浆。
钟镇野站在一旁,注意到她挽起袖子的手腕很纤细,但搅拌的动作却异常有力。
这并不是一个只会坐办公室的女科学家,她肯定还是个在一线工作过的人……可这么年轻,怎么会有如此丰富的经历?
“您要不要把外套脱了?”钟镇野递过一块干净的湿毛巾,毛巾上还冒着热气:“这天太闷了,您看您都出汗了。”
云锦心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汗流浃背,背后的衣服都贴在了身上。
她脱下藏蓝色的列宁装,随手搭在旁边的办公桌上,黄铜钥匙在口袋里发出轻微的“叮当”声,随着衣服落下的动作轻轻晃动。
钟镇野朝正在擦桌子的林盼盼使了个眼色。
小姑娘会意,假装整理抹布慢慢靠近桌子。
她的动作轻巧得像只猫,当她经过办公桌时,手指灵巧地探入口袋,钥匙无声地滑入掌心,整个过程不过两秒钟,她就若无其事地朝门口走去,背影看起来就像是要去换一桶清水。
钟镇野目光微敛。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钥匙不能失踪太久,否则云锦心一定会起疑,林盼盼负责把钥匙交给陈进去配一把,而原物必须尽快归还。
云锦心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突然说:“我得喝口水。”
她转身时目光扫向桌上的外套,它有些胡乱地耷拉在那,于是她便走了过去,看着就是要收拾。
正在刷墙的钟镇野目光一凛,便要起身。
就在这关键时刻,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云专家!”
雷骁抱着一摞资料风风火火地闯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您要的钢材参数表!”
他故意一个踉跄,手中的纸张“哗啦”一声散落满地,像雪片一样铺满了大半个地板。
云锦心连忙上前帮忙整理,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起来。
雷骁趁机朝钟镇野挤了挤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此时钥匙应该已经到了陈进手里,正在前往锁匠处的路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黑板已经刷了大半。
灰浆在墙面上渐渐干涸,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深灰色。
云锦心停下来揉了揉后腰,她的手上沾满了灰浆,在衣服上留下了几道灰色的指印。
“我出去透口气,”她微笑着说道,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顺便熟悉下厂区环境。”
钟镇野心头一紧。
万一她撞见正在配钥匙的两人,或者发现钥匙不见了……
他快步跟上,挡在了云锦心和衣架之间:“我们陪您一起去吧?正好也休息一下。”
“不用麻烦。”云锦心笑着摆手,她的指尖已经碰到了外套的袖口。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再次打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云专家!”
汪好探进头来,语气急促:“厂长让您马上去看看实验设备间!说是有台仪器需要调试,好像是什么压力表出了问题。”
云锦心立刻转身,脸上浮现出专业人员的专注神情:“设备出问题了?我这就去。”
她匆匆跟着汪好离开,甚至顾不上拿外套,在关门的瞬间,钟镇野看见汪好背在身后的手比了个“OK”的手势。
钟镇野终于松了口气,与雷骁对视一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粉刷墙壁的“沙沙”声,阳光渐渐西斜,照在未干的灰浆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过了约莫五分钟,走廊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林盼盼和陈进一前一后地溜了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搞定了。”
陈进摊开手掌,两把黄铜钥匙在阳光下闪着完全相同的光泽。
他小心地将其中一把放回外套口袋:“误差极小,绝对看不出来。”
阳光依旧明亮,办公室里弥漫着新刷灰浆的泥土气息。远处传来车间机器的轰鸣声,隐约还能听见工人们交谈的笑语,一切都很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到了午饭时间,墙面仍然没有刷完,云锦心也根本没提自己要去技术档案室的事,只说今天得抓紧把墙刷完——但拿到了钥匙的钟镇野,必须先去一趟档案室。
午饭的钟声在机械厂上空回荡,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朝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