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抵在变形的体操垫上。
她额头的伤口渗着血,在尘土覆盖的脸上划出几道暗红的痕迹,她抬手抹了把脸,缓缓开口。
“这事说来话长。”她的声音有些哑:“得从一百多年前说起。”
她的目光地飘向废墟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像是被惊扰的细小生灵。
“那时候,连家是雄踞一方的军阀。”
汪好慢慢蜷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而我们汪家……只是他们的手下。”
雷骁突然咳嗽起来,粉尘在空气中打着旋。
林盼盼从背包里摸出半瓶水,递给汪好,汪好接过,却没急着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塑料瓶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们负责‘进财’。”她斟酌了一会儿语句,终于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说白了,就是专门给他们盗墓的。”
“连家手里掌握着一套瞳术。”汪好突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个圈,“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明目,清神,破幻。”
林盼盼抱着膝盖,小声问道:“所以汪姐姐你们家的瞳术,是连家给的啊?”
“嗯。”汪好点点头,突然冷笑一声:“但连家给我们的,是残缺的版本。”
雷骁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就像……”汪好思索了一下,用手指做了个扣动的动作:“就像给你一把枪,却卸掉了扳机。连家掌握的完整版,不仅能看破虚妄,还能……直接攻击人的神智。”
废墟里突然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钢筋断裂的细微声响,几粒碎石从缝隙滚落,在金属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靠这个控制附庸家族。”
汪好悠悠道:“我们汪家能学到残本,纯粹是因为下墓用得着。”
“后来时代变了,军阀倒台,连家转入暗处。”
她的语速渐渐加快:“我爷爷偶然发现,这残缺的瞳术居然能辨识煞物——这事连家自己都不知道,毕竟像下墓这种脏活累活,老爷夫人们是不会做的。”
她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靠着煞物改运的法子,我们才终于挣脱了连家的控制。”
雷骁若有所思地“啧”了一声:“那连家肯定不同意喽?”
“对。”
汪好笑道:“连家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没想到我爷爷早有准备。那一次,反倒是他们损失惨重。”
整个废墟突然轻微震颤,头顶的麻将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四人同时绷紧身体,直到震动渐渐平息。
“从那以后,连家就躲到了国外。”
震动平息下来后,汪好重新开口:“但两家的血仇自然是结下了,他们像疯狗一样,盯着每一个汪家人。”
林盼盼咬着嘴唇:“所以这次爆炸……是他们干的吧?”
“很像他们的作风。”
汪好的声音变得锋利:“二十年前有次冲突,他们直接在游轮上放火,我的二叔就死在那里……连家现在的规模要小很多,但当年留下的底蕴却比我们厚,而且他们做事没有底线,非常狠,一旦出手,就是把人往死里整。”
沉默像实质般压下来。
“先活下来再说。”
钟镇野轻声问道:“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半夜还在这里?”
“这就要出去才能调查了。”汪好叹道:“这次副本里,方耀祖的那个朋友就是连家人……出现了一个,再加上这次爆炸,我怀疑连家派了不少人来国内,而且已经完全盯上了我。”
钟镇野眯了眯眼。
“这事不是巧合。”他突然说道。
汪好赫然看向他:“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