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开头,柯长生已经说过。
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无法接受孩子的离去,执念让她触碰了不该触碰的力量。她试图用某种禁忌的方式留住女儿的存在,却扭曲了原本的思念。
“但真正爱,不该是这样的,对不对?”
一个柯长生手中的剪刀轻轻划过钟镇野腹部,口罩下传来他低沉的笑:“她只是个自私的人。”
说着,他站直身子,看向角落里那个无眼女人的虚影:“到最后,她自己也成了这座游乐场的一部分。”
故事里,还有另一个身影。
他是小女孩的哥哥。
故事中的小女孩死去时,这个哥哥已经马上要高考了。
他是个在所有人眼中都非常优秀的孩子,学习成绩优异、长得帅气、性格温柔善良,但相比之下,他的妹妹成绩差、有多动症、脾气暴躁、还非常任性。
柯长生的手术刀在无影灯下闪着冷光,他慢条斯理地划开钟镇野的皮肤,动作精准得像在雕刻一件艺术品,鲜血顺着刀锋缓缓渗出,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出细小的溪流。
“那位母亲啊,”柯长生突然开口:“她第一次带女儿来游乐场时,是个阳光明媚的周末。”
他的刀尖轻轻挑起一根血管,小心地拨到一旁。
钟镇野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在体内移动的触感,冰冷而锋利。
“小女孩穿着新买的红色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小雏菊。”柯长生继续说,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促妈妈走快些。”
角落里传来液体滴落的声音。
钟镇野微微侧头,看见另一个柯长生正在调配某种药剂,玻璃棒搅拌烧杯的声响在寂静的医疗室里格外清晰。
“但那天真正的主角是她的哥哥。”主刀的柯长生突然冷笑一声:“那个在所有人眼中都完美无缺的优等生。”
他停下动作,用镊子夹起一块沾血的纱布,轻轻擦拭钟镇野伤口边缘的血迹。
“高考那天早上……”柯长生继续说,声音突然压低:“小女孩偷偷溜进哥哥的房间,把他放在书桌上的准考证扔进了给父亲烧纸钱的铜盆里。”
无影灯的光线在柯长生的镜片上投下冷冽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钟镇野只能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原因很简单。”柯长生俯身,手术刀轻轻划过钟镇野的肋骨,不知在切割什么:“她认为妈妈给予哥哥的关注太多了,只不过是高考嘛,怎么能只理哥哥、不理自己呢?既然这样,那就把哥哥毁掉好了。”
哥哥却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他反而对母亲说是大家太少关注妹妹了,要对她更好一点,还说自己复读一年就行,自己能够考上更好的学校。
后来,哥哥提出全家一起来游乐场玩,说一起放松放松吧?那天小女孩很开心,她觉得自己得到了最好的宠爱,直到——
“后来的事,你大概也能猜到。”
“水上乐园区的悲剧,崩溃的母亲,看似无辜的儿子……”
主刀的柯长生突然停下动作,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钟镇野脸上,无影灯的光线照得他睁不开眼,只能看到四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围在解剖台边。
“最讽刺的是……”角落里的柯长生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病态的笑意:“儿子说服母亲的理由,恰恰是‘为了这个家’。”
他模仿着那个儿子的语气,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又虚伪:“妹妹死了也好,她那么不争气,还影响我的前途。我们可以用她的死,换更好的生活。”
主刀的柯长生握着手术刀的双手忽然开始用力,钟镇野闷哼一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又因为这种疼痛带来了极度的兴奋,脸上浮现出狰狞笑意。
“五行剥魂法……”柯长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继续说道:“没人知道那个儿子是从哪里学来的方法。但母亲最终被说服了——按照某种古老的仪式,女儿的‘存在’被分散在了游乐场的各个角落。”
钟镇野移开视线,看到另一个柯长生正对着显微镜观察着什么。
“为了布置阵法,他们还做了不少更邪恶的事。”
显微镜前的柯长生头也不抬地说:“你们拿到命牌的那个骨堆,还记得么?那就是他们的手笔。”
主刀的柯长生从钟镇野体内取出什么,举到灯光下仔细观察:“阵法启动后,游乐场开始衰败,但那个儿子的运势却一路飙升。”
那团组织在他指间滴着血,在无影灯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他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得到了最好的工作机会……所有好事都像安排好了一样找上门来。”
角落里传来液体沸腾的咕嘟声。
一个柯长生正在加热某种试剂,烧杯里的液体不断冒出气泡,在表面形成诡异的图案。
“母亲尝到了甜头。”主刀的柯长生继续说,将那团组织放进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罐:“她开始主动加强阵法。偷更多的尸体,杀更多的人……”
玻璃罐里的组织缓缓沉底,在液体中舒展开来,像某种深海生物。
钟镇野盯着它,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多少部分被拆解了。
“直到有一天。”
柯长生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四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小女孩的怨念,出现在母亲面前。”
医疗室里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各种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
不远处,林盼盼身旁的那个无眼女人虚影一动不动,对这些话没有任何反应。
“小女孩哭着求母亲停手。”柯长生幽幽地说道:“说她很痛苦,说她想真正地安息。”
他的声音中带着浓浓血腥味:“但那时,母亲已经被贪婪彻底腐蚀了。她不但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
角落里突然传来“啪”的一声,一个柯长生合上了装满器官的玻璃罐。
“游乐场彻底废弃后,儿子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
主刀的柯长生直起身,笑道:“他已经不需要母亲了,所以,就把母亲彻底抛弃了。”
“但可悲的是,母亲不恨儿子,她只恨阵法还不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