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缓缓转身,看到那个穿着蓬蓬裙的身影正站在墙洞处,血脚印在她脚下不断延伸,灯光忽明忽暗,照得她的身影时隐时现。
她歪着头,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他们,那道咧开的“笑容“里,隐约还能看见无数张女人脸在蠕动。
钟镇野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摸向腰间,那里被腐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灯光又一次熄灭。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钟镇野看到女人朝他们迈出了一步。
血脚印,近在咫尺。
然后……停住了。
灯光熄灭的瞬间,钟镇野绷紧了全身肌肉。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
黑暗凝固了。
不,不只是黑暗——整个世界都凝固了。
钟镇野震惊地瞪大了眼,呼吸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还能控制身体,但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方耀祖瘫在地上,血珠悬在半空;无脸女人的裙摆僵在半途,像被按了暂停键;她咧开的“嘴”里,那些蠕动的人脸也定格成扭曲的雕塑。
连闪烁的灯光都停止了。
只有钟镇野还能动。
腰腹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提醒着他这不是幻觉。
哒。
一声轻响从墙洞后传来。
钟镇野猛地偏头——
破损的墙洞后,一道身影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白大褂,白头发,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柯长生。
他冲钟镇野笑了笑,摸出打火机。
“嚓”的一声,火苗窜起,烟头亮起一点猩红。
“现在知道第三轮次有多难了吧?”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依然温和如水。
“这个火机……”
钟镇野却是盯着打火机,从牙缝中挤出了声音:“是雷哥的?”
“你说这个啊。”柯长生看了看手中的火机,笑道:“对,是你那位队友的,他死了,我顺手捡了,我自己那个忘了带进副本了。”
钟镇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剧痛正如潮汐般一浪浪冲击着他,他再支撑不住,扶着墙、慢慢坐到了地上,用力喘了几大口气,这才勉强能够舒缓。
“我知道,你们在努力寻找这个副本的规则,目前看来,你们也有一点小小成就。”
柯长生绕过了静止不动的无脸女人,来到钟镇野身边,轻轻踱着步:“但你也看到了,诡异还有两次升级机会,你如果死在这里,你的队友,恐怕也很难再熬到破解规则。”
汗水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也糊了钟镇野的脸。
他痛苦地笑了笑:“又想提你那个交易了?”
“当然。”
柯长生轻柔地笑着,吐出一口烟雾:“不然我来做什么?”
说着,他目光转向钟镇野的背包:“喝点药吧,不然你真要死了。”
钟镇野吐了口浊气,解下背包,从其中掏出两个红瓶,毫不犹豫地拧开,先后灌入口中。
红药的温暖迅速滋补着身体,让他的疲惫恢复、让他的痛苦减轻,但……
他低下头,腰腹处的腐烂还在,那股灼热的剧痛,仍然没有解除!
“接着。”
他听见柯长生这么说。
钟镇野抬起头,见到一个向自己抛来的绿瓶子,于是下意识伸手接住。
“这是……”
他微微一怔。
他在商城中见过这种绿瓶,这是进阶的治疗药水,可以一定程度上解除诡异、诅咒等事物造成的负面状态!
没有任何矫情,钟镇野毫不犹豫地拧开瓶盖,仰头一口饮尽。
这一次,腰腹处连同着腑脏,都开始泛起一阵舒服的冰凉感,迅速滋润了他全身——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愈合,不到三秒时间,那里便只剩下了粉红的新生皮肤!
“我会帮你离开这里,但也就这一次。”
柯长生微微笑道:“你们可以继续寻找诡异的规则,如果你能做到,那么你的队友就可以避免那种痛苦的死亡、活到最后。”
钟镇野撑着墙,慢慢站起。
站定后,他吐出一口浊气,平视着柯长生:“然后呢?我需要送上门,让你拆解?”
柯长生呵呵一笑:“不必送上门,你找不到我的,我会主动来找你。”
钟镇野:“……”
“如果你们失败了,那也没关系。”柯长生眯眼笑道:“我相信我们下次还会再见。”
钟镇野眉头一挑:“你不应该是在我死之前、将我救走,然后带去拆解?”
“不。”
柯长生吸了最后一口烟,随后打量着那猩红明灭的烟头,慢慢吐出烟雾:“若是你提前知道自己一定能活到第三轮结束,你又怎会珍稀这次交易?”
他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温柔地笑道:“你的杀意在我看来无比美丽、无比耀眼,我的确无比渴望探索它的秘密,但是……我很耐心,我等得起,像你这样的研究对象,我愿意付出一些心力。”
说着,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毕竟,最美味的菜肴总是值得最耐心的等待。”
沉默片刻后,钟镇野扶了扶眼镜,慢慢开口。
“好。”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同意,你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