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
无比地漫长。
这条通道,没有尽头。
钟镇野怀疑自己已经跑了至少三公里,他腰腹间的痛已经开始深入腑脏,可他连停下来喝一口红药的时间都没有。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阴龙王旧庙前、被海水淹没时。
没有尽头、没有结果,不停地挣扎,迎来的却只有绝望。
身后的巨大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似乎甚至不急着将钟镇野杀死,而是带着一股猫戏老鼠的戏谑,不断在靠近。
这个女人,甚至还不是当前副本中最厉害的小女孩!
第三轮次,到底还要升级到什么地步?!
钟镇野麻木僵硬的双腿,突然在奔跑中一阵肌肉抽动,他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虽是借着翻滚卸了力,但当他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时,腰腹处的剧痛却令他眼前一黑,硬是没能站起。
可恶……
又要死了么?
轰!轰!轰!
脚步声在急促地接近,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阴冷在迅速接近,他的寒毛已经根根竖起,山鬼花钱烫得像火,心脑更是在胸口不断鼓擂——
“赌一把!”
钟镇野心一横,狠狠拧动了眼镜右腿!
嗡!
血色杀意从他体内疯狂溢出,瞬间向外扩散,也在刹那间淹没了他的疼痛与疲惫。
钟镇野赫然站起,回头一看——闪烁的灯光间,方耀祖仍在狂奔,但他比自己更加狼狈,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齐肩而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整个人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但尽管如此,他仍在跌跌撞撞地奔跑,那女人一步步踩着血脚印,就紧随在他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
强大的求生欲,硬是带着方耀祖,活到了现在!
然而当钟镇野起身、转身时,他终于顶不住了。
浓烈的杀意,在触及那没有五官的女人前,先一步淹没了方耀祖。
他本就疲惫虚弱到了极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顺着惯性扑倒在地,连带着几个翻滚、滚到了钟镇野脚下——他没有昏迷,只是用颤抖着,用惊恐莫名的眼神看着钟镇野。
不过钟镇野没空理会方耀祖。
当然,他也没打算和这个女人硬碰硬。
他要做的是……
轰!
钟镇野一把拎起方耀祖,接着裹挟着满身杀意、重重撞向一旁墙面!
你不是鬼打墙吗?
我把墙拆了!
钟镇野的肩胛骨重重撞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墙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但并未崩塌,粉尘簌簌落下,迷了他的眼。
身后,血脚印的轰隆声越来越近,离得近后,还能听见那脚步伴随着某种古怪的、湿漉漉的声响,仿佛那无脸女人的脚底永远沾着新鲜的血。
钟镇野喘了口气,一把抓起方耀祖扛在肩上。
方耀祖已经虚弱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断臂处的伤口还在渗血,将钟镇野的后背染红了一大片。
“撑住。”钟镇野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杀意浸染后的嘶哑:“我也不想做恶人。”
他再次发力向前冲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跑了十几步后,他突然刹住,鞋底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方耀祖被他颠得闷哼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
“你要做什么……”方耀祖气若游丝地开口。
钟镇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猛地转身,竟朝着那无脸女人的方向冲了回去!
“你疯了……!”方耀祖惊恐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女人的身影在闪烁的灯光中时隐时现。
她站定了,蓬蓬裙的裙摆无风自动,脸上的口红痕迹越咧越大,几乎要扯到耳根,钟镇野能感觉到某种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尽管对方根本没有眼睛。
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即将相撞的瞬间,钟镇野突然腾空跃起!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拧成一个空翻,衣摆猎猎作响,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看见女人缓缓抬头“看”向他。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他,咧开的“嘴”里,无数张美艳的女人脸在翻滚,那些面孔扭曲着,张着嘴,像是在尖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们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像一团团蠕动的黑色水草。
钟镇野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砰!
他重重落地,膝盖弯曲卸去冲力。
方耀祖被震得喷出一口血,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味道却反而刺激了钟镇野,他眼中的血色更浓,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没有丝毫停顿,他转身就朝原先的墙面冲去!
这一次,他铆足了全身力气,带着方耀祖狠狠撞向那道已经开裂的墙——
轰!
砖块四溅,尘土飞扬,钟镇野踉跄着冲进墙后的黑暗,却在两步之后猛地停住。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
眼前,又是一条一模一样的走廊。
昏暗的灯光,斑驳的墙皮,远处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就像他们从未离开过原地。
钟镇野感到一阵眩晕。
杀意正在迅速消退,那股强烈的兴奋与狂暴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涌来的剧痛,他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镜中储存的力量即将耗尽。
方耀祖从他肩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嘻,嘻嘻~”
诡异的笑声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