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感觉自己的喉咙,正在被某种无形之物扼住。
那触感起初像是冰凉的丝绸,柔软却不容抗拒地缠绕上来,随后逐渐收紧,如同一条逐渐绞死的蛇。
他的呼吸戛然而止,气管被挤压成一条狭窄的缝隙,空气再也无法流入肺部,他想要伸手抓向自己的脖颈,却已经感觉不到了手的存在。
他能感觉到的,只有自己的生命,正在被抽离。
这就是……死亡?
他的视野开始崩塌,边缘处像被火焰焚烧的纸张,一点点向内卷曲、焦黑。
视网膜上最后的影像,是小女孩裂开的颅腔里涌出的黑色长发,它们如同活物般蠕动,顺着他的耳道、鼻孔、甚至是眼角钻入。
他能感觉到那些发丝在颅骨内壁爬行,细微的沙沙声在脑内回荡,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足在刮擦。
连挣扎都做不到……
他想咳嗽,想呕吐,可横膈膜已经不再响应大脑的指令。
肺部像是被抽干空气的皮囊,死死地贴在肋骨内侧,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思维像被浸泡在粘稠的沥青里,每一个念头都变得迟缓、沉重。
没有走马灯,没有临终的顿悟……
死亡的恐惧并非来自疼痛,而是来自存在本身被一点点剥夺的虚无感。
他感觉自己正在溶解,像是一块被丢进强酸的金属,从边缘开始消融,记忆、情感、认知,一切构成“钟镇野”这个人的要素都在溃散。
他的思维像暴露在真空中的水滴,表面张力崩溃的瞬间——
不要……我不想……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空间的参照,甚至连“自我”的认知都在瓦解。
某种比虚无更可怕的东西渗透进来——那是存在本身被彻底否定的战栗。
他忽然明白,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在最后一刻经历的,就是这种绝对的、无法逆转的湮灭。
让我……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光刺了进来。
钟镇野猛地睁开眼,空气如同尖刀般灌入他的肺叶!
他剧烈地呛咳起来,像是溺水者被拖回岸上,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扣住地面,仿佛这样就能确认自己还活着。
“小钟!小钟!”
耳边传来模糊的呼喊声,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他的耳膜嗡嗡作响,视野里漂浮着血红色的噪点,视网膜尚未完全适应光线,有人扶住了他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却让他本能地一颤——触感太过鲜明,鲜明到几乎刺痛。
我还活着?我真的……活过来了?
他的喉咙动了动,试图说话,可声带只挤出一丝嘶哑的气音。
他看到林盼盼立刻俯身凑近,她的嘴唇在动,可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的听觉尚未完全恢复,耳中只有血液奔流的轰鸣。
直到系统的提示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视野里:
【陵光小队已成功完成第二轮存活】
【第三轮追杀将于5分钟后开启,请做好准备】
【本轮次共有四个小队参与,祝各位合作愉快】
钟镇野的指尖微微发抖。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皮肤完好无损,没有淤青,没有勒痕,仿佛刚才的死亡只是一场幻觉,可他的肌肉记忆仍然停留在被扼住的那一刻,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像是要确认气管是否真的畅通。
“道具……”他终于挤出一个词,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在的,在的!”
汪好的声音在他耳畔嗡鸣,接着便听见她低喝道:“雷哥,快!”
很快,一股莫名的暖意接触到了他的皮肤,并开始迅速蔓延,那些痛苦、那些虚无,正在被暖意迅速驱散。
活着的感觉,在慢慢回来。
钟镇野看到雷骁蹲在自己面前,眉头紧锁:“你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队友的肩膀,望向一旁的旋转木马。
确实,回来了。
轮次刷新了,队友还活着。
钟镇野缓缓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身,膝盖仍在发软,但至少能支撑住重量。
“五分钟后……”他低声说道,声音仍有些飘忽:“新一轮就要开始了。”
林盼盼点点头,神色凝重:“我们得抓紧时间。”
钟镇野没有回应。
他下意识伸手摩挲着脖颈,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仿佛仍残留着被勒紧的触感。
死亡的感觉,比他想象中更加深刻。
而复活……竟比死亡还要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