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景山继续说道,眼神渐渐飘远:“可一旦涉及到利益,那些笑脸就都变了,为了一个项目,为了一个位置,他们什么都能做出来。有时候半夜醒来,我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这个世道本就该如此?”
远处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石景山的声音在这自然的交响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每次这种时候,我就会想起年轻的时候。”
他的语气突然柔和下来:“那时候我和文涛,还有张应杰,三个人挤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下雨时屋顶会漏,我们就一起用脸盆接水,虽然苦,但每天醒来都觉得充满希望。”
“所以当我看到文涛还在这里……”石景山笑了笑:“看到他还在坚持我们当年的理想,甚至看到你这样真诚的人,我就……”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汪好气喘吁吁地跑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她警惕地看了眼石景山,然后快步走到钟镇野身边。
“雷哥那边搞定,石文涛没威胁了。”她压低声音说,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古书:“下篇拿到了,盼盼那边也快了,咱们时间不多……”
说着,汪好看向石景山:“他?”
钟镇野轻声一叹,没有说话,却已经什么都清楚了。
汪好瞳孔一凝。
海风吹乱了石景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
“石主任。”钟镇野斟酌着词句:“其实要让石校长离开,不一定非要这样。以您的能力,完全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把花浪岛建设好。到时候石校长自然……”
“不。”
石景山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平静温和:“我可以动用一切关系,可以给这个岛带来最好的资源,也可以一纸调令就强迫文涛离开……但那又有什么意义?!”
他声音突然变得低沉,目光也瞬间阴沉下来:“那样,我与我们痛恨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差别?”
钟镇野眉头跳了跳。
“钟队长,你说我执著……”
石景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你说得对,我确实执著。但这份执著,是我……不,是我们兄弟俩这辈子最珍惜的东西。”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我享受这种执著的感觉。就像文涛享受他的坚持一样,我们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只是选择了不同的方式……”
“刚刚,我有半句话没有说完。”
石景山抬起头,冲钟镇野笑道:“看到文涛还在坚持我们当年的理想,甚至看到你这样真诚的人,我就明白,我做的事是对的,我应该……忠于自己的内心。”
说话间,他猛地翻开了古书!
钟镇野瞳孔一缩、一阵心悸,他猛地向石景山冲去,同时对汪好吼道:“汪姐!快把尸体抛进海里作祭品!”
“已经晚了。”
石景山平静地说着。
他低下头,口中开始飞快念出没人能听懂的音节!
下一秒,海面轰然炸裂,巨大的浪花冲天而起!
在纷飞的水雾中,阴龙王扭曲的身躯赫然浮现。
那由无数痛苦人脸组成的躯体蠕动着,发出无声的哀嚎,最骇人的是那颗巨大的头颅——肿胀发青的脸,浑浊无神的眼睛,还有那张永远保持着痛苦表情的嘴。
祂出现的刹那,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正在前冲的钟镇野、还有拖着尸体往崖边而去的汪好,全都被震退摔倒在地!
石景山仰头看着这个可怖的存在,脸上却浮现出释然的笑容。
“为什么?”
钟镇野咬着牙,震声问道:“你明明可以有无数种办法解决问题!”
“你们还不明白吗?”
看着阴龙王的身躯腾起,石景山忽然开始笑得洪亮而癫狂:“只有足够多的人死去,文涛才会真正醒悟!只有让他亲眼看着花浪岛因为自己而被摧毁,他才会痛彻心扉!”
“拥有那样强烈痛苦与内疚的他,才会醒悟!他会恨我,但没有关系!他会更加痛恨自己!”
“那样的他,才能意识到自己错了!他才会,去做该做的事!”
钟镇野瞳孔骤然收缩。
“文涛……”石景山轻声呼唤着弟弟的名字,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迎接你的新生吧。”
他展开双臂,仰头对着阴龙王吐出了最后几个音节。
“去吧,向那些许愿的人,索取你想要的痛苦。”
刹那间,阴龙王的身躯骤然暴涨!
那无数扭曲的人脸在黑气中翻涌膨胀,每一张面孔都发出无声的尖叫,那些青灰色的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血管,随着躯体扩张不断爆裂,溅出粘稠的黑血!
霎时间,海风化作刺骨的阴风,裹挟着腥臭的腐肉气味、连同阴龙王那巨大的身躯,朝学校方向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