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离阳城的街巷笼罩在昏黄的灯火中。
卓青青与阿影并肩走在回往归云楼的青石板路上,两人皆未骑马,只任由晚风拂过衣角。
阿影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欲言又止,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
“青青姑娘,我……能请教你个问题吗?”
“咦?”青青眨了眨眼,随即笑起来,“阿影姐姐今天怎么这么客气啦?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呀,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请教’嘛!”
阿影深吸一口气,才斟酌着开口: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是个姑娘,她……她有点搞不清男女之间的事。有个男人,为她做了很多,甚至……甚至为她拼命。可她只是对他说了句‘谢谢’。但看到别的姑娘跟那个男人……举止亲密,她心里又觉得……不太舒服,有点羡慕。”
她说完,脸颊微微发热,幸好夜色遮掩,看不真切。
青青听完,小脸一皱,杏眼瞪圆了,脱口而出:
“明白了!阿影姐姐,你这个朋友,就是?个贱女人!”
“啊?!”阿影被这尖锐评价惊得一怔,脚下差点绊到石板缝,“为、为什么这么说啊?”
青青双手叉腰,一副“这还不明显吗”的表情:
“很简单啊!有男人为你这个‘朋友’付出那么多,连命都能豁出去,那肯定是因为喜欢她呀!既然如此,她就只有两条路走:
第一,要是不喜欢那男人,就该把话说明白,自己欠了多大的人情,想办法还!就算一时还不起,也得有个态度,承诺未来一定还!这叫不亏心!
第二,如果她心里喜欢这个男人,人家又为她付出了这么多,是个人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吧?那还犹豫什么?给他呀!情意也好,身子也罢,总得有个回应!”
她越说越气,小脸都鼓了起来:
“可你那个朋友呢?好处她拿了,人情她受了,到头来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就想打发?看见别人跟那男人亲热,她心里又酸溜溜的?这叫什么?这叫既要、又要、还要!又当、又立!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这不是贱女人是什么?”
阿影听得额头冒汗,下意识抬手擦了擦,心虚地辩解道:
“也、也不能这么说吧……万一,万一是那女孩子还没想清楚呢?万一……她想多观察观察呢?”
“观察个屁呀观察!”
青青柳眉倒竖,毫不客气地打断:
“她收人家好处、受人家恩惠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先观察观察?等到要‘还’的时候,倒想起要观察了?就这种女人,放在我们合欢宗,是要被姐妹唾弃的!”
阿影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声音更虚了:
“那、那么严重吗?你们合欢宗的妖……啊不是,我是说,合欢宗里那些修习魅功的女弟子,不也常常魅惑男人、勾引男人吗?”
青青却理直气壮道:
“是啊!我们合欢宗练魅功的女弟子,确实会魅惑勾引男人。但她们心里门儿清自己在干什么!关键是,她们对外也敢承认:对,我就是勾引了,我就是钓鱼了,怎么了?光明正大,愿者上钩!
才不会像阿影姐姐你那个朋友一样,扭扭捏捏,对外说什么‘还没考虑清楚’。考虑什么呀?说穿了,不就是怕自己吃亏,又不敢承认自己在权衡利弊嘛!”
她说完,还嫌不够,凑近阿影,一脸好奇地追问:
“阿影姐姐,你说的这个朋友,到底是谁啊?听我一句劝,这种心思不正的朋友,以后还是少来往为妙!”
阿影被她逼问得连连后退,脸颊滚烫,连连摆手:
“呃……没、没什么!一个……一个远房亲戚,你不认识的!放心,我以后……以后不跟她来往了就是!”
青青安排阿影住在了归云楼的合欢宗据点。
阿影此时魂不守舍,住在哪儿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了。
不过她总算想起要反省一下自己之前的行为,便从房中寻了几本合欢宗女弟子常看的书册,胡乱翻看起来,心想或许能学点东西。
另一头的青青却没打算早早歇息,这小馋猫一路南下风餐露宿,顿顿干粮野味,嘴里早淡出鸟来。
如今回到城中,哪肯放过这大好机会,她熟门熟路地在归云楼三楼要了间临窗的小包间,点了四五样招牌菜并一壶果酿,美滋滋地大快朵颐起来。
待酒足饭饱,已是后半夜,青青满足地揉揉肚子,决定下楼溜达几圈消消食再回去睡觉。
月色朦胧,街上行人稀疏,青青哼着小调,拐进一条小巷,打算抄近路回归云楼。
她全然没有察觉,身后屋顶上,一道黑影已悄无声息地跟了她好一段路。
就在她刚要穿过巷子时,前方阴影中蓦地钻出一道黑影,一股雄浑气劲迎面压来!
青青虽贪吃,警惕性却极高,反应更是快得惊人,察觉不对的瞬间,她手腕一翻,两根寒光闪闪的峨眉刺已脱手飞出。
然而那黑影动作更快,只见他抬手一抓,竟如探囊取物般,轻巧地将两根疾射而来的峨眉刺稳稳握在掌中。
但他并未趁势进击,反而低下头,借着月光,仔细打量起手中那造型奇特的兵器,阴影下的面容显出惊愕。
月光这时恰好照亮了他的侧脸,那是个头戴帽兜的男子,脸上满是皱纹,看着年龄好像很大了。
青青心中一凛,对方能如此轻松接下她的飞刺,武功明显远在她之上。
她毫不恋战,脚尖一点地面,身形便如轻燕般向后飘退,同时提气纵身,就要施展轻功跃上墙头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