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月那句“别人的功劳簿”像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杨昭夜心底最隐秘的痛处。
是啊,她能坐上大楚天刑司督主之位,在江南、苗疆、剑州等地闯下赫赫威名,积累起足以让皇子们忌惮的声望和势力,哪一步离得开师父卫凌风的舍命相助?
就连这次北上和亲脱困,最终能帮萧烬月登上汗位,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不也是靠师父在前方浴血拼杀?
这赤裸裸的揭短,几乎让她瞬间气血翻涌。
然而,出乎萧烬月意料,杨昭夜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扬起一抹近乎璀璨的笑容,那双凤眸亮得惊人,直视着王座上的萧烬月,声音坦荡:
“萧汗王所言不虚!本督能有今日,确实全赖卫凌风之功!本督欠他太多太多……但欠下的,本督自会一一偿还!倾尽所有,必偿此恩!”
偿还?
萧烬月心头警铃大作,她最怕的就是杨昭夜打着“偿还”的幌子继续纠缠哥哥!
她只想让这个女人离她的哥哥远远的!于是声音陡然转冷:
“偿还?呵,杨督主给卫凌风带来的麻烦还不够多吗?朕是真不明白,卫凌风此等经天纬地之才,为何在你大楚就明珠蒙尘,不得重用?既然大楚有眼无珠,不识真金,那我北戎,绝不会错失良才!”
这话已是图穷匕见!
杨昭夜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萧烬月,你处心积虑,原来打的是扣留卫凌风的主意!”
“扣留?”
萧烬月理直气壮,带着北戎女帝独有的霸气许诺:
“朕想留他,有何不可?朕能给他的,远超你大楚所能!比北戎亲王更尊崇的高官厚禄,唾手可得!雪海盟已灭,他的合欢宗大可迁来北戎,朕许他开宗立派,广纳门徒!
甚至……他在意的那些红颜知己,朕亦可一并邀请,保她们在北戎荣华富贵,安稳无虞!杨督主,你呢?你又能给他什么?除了拖累,还有什么?”
这连珠炮似的许诺,每一个字都砸在杨昭夜的心上。
她能给什么?权势?自己如今已经失势。财富?师父更不稀罕。
萧烬月确实能给那些自己没法给师父的东西,还能帮助宗门发展。
不过最让杨昭夜听后自我反省的,还是萧烬月说可以将师父的红颜知己们一一请来并保证其荣华富贵!
虽然他和师父暂时没什么关系,但这番胸怀自己确实有些落了下成!毕竟自己常常和师父吃醋,自己也应该学会容纳师父的那些红颜知己才对!
她看着萧烬月那志在必得的模样,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能把我的一切都给他!”
“一切?”
萧烬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她轻嗤一声,上下打量着杨昭夜:
“你的一切?是什么?是你那在大楚皇室中如履薄冰的督主身份?是你那被当成和亲筹码的公主名头?还是你这副倾城阎罗的皮囊?”
且不论你这‘一切’是真心实意,还是被逼到墙角的大话空谈。杨督主,你摸着良心问问,你所谓的‘一切’,若真给了他,是福还是祸?
你那督主之位公主之尊,哪一样不是将他架在火上烤的催命符?至于你这美貌,大楚第一风流的卫凌风,身边缺你这样一个远嫁北戎身份尴尬的和亲公主吗?!”
眼看素素被萧烬月连珠炮似的许诺和诛心之语噎住,柳清韫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位平日里温婉似水的淑宁郡主,此刻俏脸含霜,那双秋水剪瞳里透出在深宫多年练就的犀利锋芒,上前半步讥诮道:
“萧汗王可真有意思,开口闭口便是红颜知己、远嫁公主,句句不离身份尴尬,说得仿佛您自己的身份就多么光彩干净似的。您如今坐在这北戎汗王的宝座上,可别忘了,您头上可还顶着‘前王后’的尊衔呢。卫先生与他的红颜知己们是何关系,又与您这个前王后何干?”
到底是常年在深宫见识过娘娘们唇枪舌剑的柳清韫,这一句话直刺萧烬月竭力想要掩盖的过往。
萧烬月脸上的笑容凝固,差点当场破防!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钉在柳清韫身上:
“呵,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淑宁郡主!朕倒要问问,卫凌风又与你柳清韫有何干系?”
柳清韫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
“卫先生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柳清韫感念于心,自当竭尽所能助他护他!我不愿见他因一时义气,被困在这北戎苦寒之地,远离故土亲朋!此心此意,光明磊落,有何不可言?”
一听对方开地图炮,萧烬月声音陡然拔高:
“你才是最该离他远一点的人!想嫁人?朕这里多得是才俊王子,任你淑宁郡主挑选,定为你安排一门体面的和亲,让你风风光光嫁入北戎王室!何必在这里纠缠一个卫凌风?莫非大楚的郡主,也学那市井女子,要做那等纠缠不休自荐枕席之事?”
“你——!”柳清韫被这赤裸裸的羞辱气得俏脸煞白!
“少废话!”
就在此时,一声清叱响起。
到底是武将,燕朔雪一步踏前,银甲铿锵,柳眉倒竖,独眼锁定萧烬月:
“萧烬月!我燕朔雪把话撂这儿!卫凌风留在北戎,绝无可能!我燕家军也绝不答应!”
看到是燕朔雪开口,萧烬月眼底的怒意微妙地收敛了几分。
她知道这位是哥哥在北境认定的女人,是自己未来的姐妹之一,不宜彻底撕破脸。
她压下心头的火气,试图拉拢分化:
“燕将军不必动怒。你与卫凌风的关系,朕心知肚明,并无意拆散你们。”
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扫过杨昭夜和柳清韫:
“只是,将军也该擦亮眼睛,明白哪些人该亲近,哪些人才该离卫凌风远一点!莫要被些不相干的人拖累,平白坏了情分。”
燕朔雪闻言,心说这还用问?她们四个可是在草原上撅着抱着,挨个儿让夫君“坦诚”交流、深入“了解”过的,早已不分彼此!
燕朔雪想着,声音洪亮地怼了回去:
“这还用你说?当然是该你这北戎的汗王离我们远一点!卫凌风是我们大楚的人,自然要跟我们回大楚!”
萧烬月被这“敌我不分”的耿直回答噎得一窒,心中暗骂:【真是块不开窍的榆木疙瘩!分不清谁是自家人吗?!】
眼看殿内火药味越来越浓,四位绝色女子之间剑拔弩张,一直静观其变的姜玉麟再也坐不住了:
“诸位!诸位!请听在下一言!督主,汗王陛下!两位皆是心怀家国之人!督主一心为国为民,汗王陛下登基伊始亦力倡和平。两位的初心,不都是为了两国的安宁、边境的太平吗?
值此北戎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大楚亦需稳定之际,实在不宜因一时意气之争,伤了和气,更损了两国来之不易的和平大局啊!还请督主、汗王陛下,还有郡主、少将军,都暂且息怒,莫让亲者痛、仇者快!
“至于卫兄是留在北戎还是回大楚,若大家真尊重他本人意愿,自然该由他自己决断,岂能强加于人?这般争执不休,岂非本末倒置?”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