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以为第四场战斗即将打响之际,右相阿史德元英洪亮的声音响彻山谷:
“诸位!武斗台第三场已毕!然方才激战过于猛烈,下方山谷中剩余两座狼丘高台,皆被碎石粉砂所掩,急需清理!为公平计,大典暂停休整!三炷香之后,重开战端!”
此言一出,山谷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嚯!还有中场休息?”
“碎石把台子埋了,确实也没办法,就等等吧。”
卫凌风挑了挑眉,对着身边的鲁哈勒调侃道:
“鲁大人,你们这长生天授命大典还挺讲究,生死搏杀还有中场休息?稀奇!不过也好,正好饿了。鲁大人,你们这管饭不?”
鲁哈勒正沉浸在己方连下两城的喜悦中,闻言立刻堆起笑容:
“卫大人说笑了!早就备下了!虽比不得白勒京里的珍馐,但绝对管饱!卫大人若不嫌弃,请随我来!”
他说着,目光转向侍立在卫凌风身侧的玉青练、小蛮、清欢和青青:
“几位……呃,几位仙子!之前下官有眼无珠,竟将几位仙子误作……误作寻常花魁娘子,还……还斗胆给过赏银……实在是罪过!千万海涵!”
他这诚惶诚恐的模样,逗得小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欢也掩唇轻笑,玉青练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迟来的敬意。
卫凌风看着鲁哈勒那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土里的窘态,笑道:
“鲁大人,你该不会……是心疼这些银子了,想找借口要回去吧?”
“哎呀!卫大人您可折煞下官了!下官是真心实意赔罪!”
卫凌风笑着点点头,招呼道:
“娘子们,走,先填饱肚子去!”
然而,玉青练、小蛮、清欢三人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玉青练婉拒道:
“夫君且先去,我们稍作整理,随后便到。”
卫凌风确实是饿极了,便先去吃饭了。
原来玉青练三人是注意到,高台上的北戎大萨满萧烬月眼神正时不时的飘过来,带着心虚与犹豫,明显内心忐忑。
看着夫君和鲁哈勒暂且离开,玉青练三人好整以暇地重新在雅座坐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做贼般,悄无声息地飘然而至,轻盈地落在她们面前,正是萧烬月。
她依旧戴着那威严的紫色面具,但此刻那面具仿佛也遮不住她周身弥漫的尴尬和局促,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捻着袍袖的边缘,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咳……”萧烬月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大萨满的威严,“几位……呃……”
还没等她想好措辞,清欢已经笑盈盈地迎了上来,软软地开口:
“哟,这不是我们欣赏的大萨满吗?怎么有空屈尊降贵到我们这花魁娘子的角落来了?莫非……娘娘又打听到了什么关于合欢宗、问剑宗,或者苗疆的奇闻轶事,特意来指点我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
又是一句回旋镖,噗嗤一声扎在萧烬月心口,她面具下的脸颊滚烫,慌忙摆手:
“不不不!绝对没有!之前……之前那些话,全是本座……是我胡言乱语!信口雌黄!纯粹是为了……为了吓唬你们!当不得真!一个字都当不得真!请三位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今日……今日武斗台上,多谢三位鼎力相助!这份恩情,本座……我铭记在心!”
她甚至下意识地放低了“本座”的自称,换成了更显亲近和卑微的“我”。
小蛮把剥好的坚果仁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紫眸弯成了月牙儿,坏笑道:
“别呀,大萨满!您讲的那些‘故事’可精彩咯!窝们正打算等小锅锅回来,好好跟他分享一下噻!让他也听听,他滴娘子们在您口中是个‘不顾廉耻’、‘心思不纯’、‘睡完就走’滴噻!”
“别!千万别!”
萧烬月吓得差点跳起来,双手都摆出了残影:
“那些话……那些话万万不可让卫大人知晓!算本座……算我求你们了!”
一想到自己那些编排卫凌风带来帮自己的红颜知己的刻薄话被哥哥亲耳听到,萧烬月只觉得眼前发黑。
没等小蛮说什么“大萨满,你也不想这些话被我家父亲知道吧”,玉青练就好奇询问道:
“大萨满,我有一事不解。您既与我家夫君素不相识,为何如此在意我们与他亲近?甚至不惜编造那些……不堪的言语来试图驱赶我们?莫非……您对我家夫君,另有所图?”
“没……没有!”
萧烬月身体猛地向后缩了一下:
“我……我只是……只是……”
她语无伦次,急切地想辩解,却又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既不能和她们直接摊牌说出自己和哥哥的事情——毕竟哥哥还没有恢复记忆,自己也拿不出什么证据。
清欢劝解道:
“大萨满,对我家夫君,您还是莫要胡思乱想的好。夫君在感情上,可不是那种轻浮随意之人。江湖上那些传言,说他三两日便能与人定情,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我们姐妹与夫君,看似相识不久,实则每一段情缘背后,都有旁人难以想象的生死与共、刻骨铭心,情根早已深种。大萨满您……还是莫要白费心思了。”
这番话精准地扎进了萧烬月心底最柔软也最骄傲的地方。
藏在面具后的赤红眼眸瞬间瞪圆:
【深厚感情?生死与共?刻骨铭心?呵!你们知道什么?!我和哥哥的感情有多深啊?!你们才认识他多久?凭什么在我面前提感情?!】
萧烬月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不吐不快:
“哦?圣女此言,莫非是觉得相识的早晚,便能决定感情的深浅了?”
清欢微微扬起下巴,紫眸中闪烁着对自己与夫君情缘的绝对自信:
“那是自然!情之一字,贵在沉淀,贵在相知。若无岁月的磨砺与点滴的积累,何来真正的刻骨铭心?一见倾心或许有之,但能携手共度风雨、生死相随的深情,绝非几日之功!”
【岁月的沉淀?相知?刻骨铭心?】
萧烬月心中冷笑连连,几乎要忍不住掀开面具指着清欢的鼻子喊出来:
【等你知道我和哥哥认识多久、经历过什么之后,我看你还有没有脸说这种话!哥哥的初吻都是我拿下的……】
就在这时,小蛮那双能洞察万物气息的紫眸,不经意间扫过萧烬月的头顶,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景象,看得小蛮脱口而出道:
“大萨满……你以前……是不是认识窝们家小锅锅?”
这个问题彻底压垮了萧烬月强撑的镇定。
“不认识!本座与卫大人初次相见,怎会认识!”
萧烬月几乎是脱口而出:
“总之……总之今日多谢三位!大恩不言谢,待……待大典结束,本座定当……定当亲自设宴,重重酬谢!告辞!”
话音未落,她甚至顾不上维持大萨满的仪态,紫袍翻飞,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仓惶逃离。
清欢看着萧烬月仓惶远去的紫色背影,扯了扯小蛮的衣袖:
“阿姐,你刚才为啥子突然问她认不认识夫君噻?”
小蛮正捻起一颗坚果丢进嘴里,闻言神秘兮兮压低声音:
“笨阿妹!因为窝看得清楚噻!她头顶冒出的光,粉得晃眼睛!那种颜色,窝只在你们几个头上见过,就是……就是心里头稀罕小锅锅、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的时候才会冒出来的粉光!而且……比你的粉光还要浓那么一丢丢哦!”
“呸呸呸!”
一听说这家伙对夫君的心动程度比自己还高一点点,清欢羞恼地瞪圆了紫眸:
“阿姐你胡说什么呢!定是你那看人气光的本事太久没用,生锈了,不准了!那女人怎么可能……哼!”
“哈?说窝不准?”
小蛮指着清欢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窝眼睛亮得很!刚刚还看见你脑壳顶上‘噌’地冒出好大一团黄澄澄的光!又亮又晃眼!你当窝不知道?肯定是在盘算晚上跟小锅锅玩‘三星归洞’猜人的游戏,琢磨着怎么用你们合欢宗的妖法秘术,或者提前……嗯嗯……做些啥子小动作,好让小锅锅一摸就猜出是你,对不对?你那点小心思,瞒不过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