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气没什么不好的”
陈舟轻轻颔首,“姥姥我也是想通了,高高在上、端着姿态没什么意思,与从前相比,我倒更喜欢眼下这般。”
他本就只是芸芸众生里的普通人,向来没什么雄心壮志,更没有那些上下尊卑、阶级执念。
先前故作深沉,只是因为存亡旦夕。
现下安稳过来后,对着这些真心跟着自己的自家妖,却是没必要再强装什么尊荣妖王了。
根性之所以是根性,就在于难改。
他又如何能从一介普通人,朝夕间,就变成一个寡情少义的妖王?
他又不是一夜暴富,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真君、仙人,他来时,却只不过是一个处在生死关头的树妖,还得时刻思忖着如何苟活。
至于什么上位者的排面,陈舟更是不在意这些,更别说他本就没什么排面。
单论树妖本体,前身只是一个浑浑噩噩吞噬气血的树妖,在真正修士眼里,实在算不上什么成了气候的大妖魔。
而眼下陈舟的修为,也离真人远矣。
胡五德脑中的醉意阵阵上涌,约莫听明白了姥姥话里的意思,心底却没有生出丁点轻视,反倒觉得脚下的步子虽飘,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连带着对前路的信心,也涨得满满当当。
许是信心太盛,他脚下一个趔趄,竟是失足踏歪了。
“扑通——!”一头栽进院角的雪堆里,脑袋埋在松软的积雪中,只露着半截赤色狐尾晃了晃。
不多时,便传来了呼噜声。
陈舟望着醉倒在雪地里的胡五德,轻声笑了笑,自语道:
“所以说,活这一世,开心最重要。”
“就像你这样的,该醉倒的时候就该醉倒,哪里还要强撑着那些虚浮的体面。”
…………
另一边,郭北县长源坊。
吴家新搬的一进小宅里,厅堂的油灯映着母子二人的身影,气氛却与兰若寺的闲适截然不同。
“年儿,你觉得今日相看的那位顾家姑娘,品相如何?可看中了?”
昔日吴锦年为了顺理成章迁居长源坊,提了成家的事当托词,张氏却实实在在往心里去了。
自打年节过后,她便四处托人,为吴锦年张罗婚事,相看了好几位姑娘,吴锦年却都摇着头不满意。
直到今日,吴锦年年节前得了根老山参的消息传了出去,竟引来了顾家母女。
那顾姑娘是附近顾秀才家的女儿,生得眉目清秀,还识文断字,本是万万看不上吴家这样的人家,偏生顾秀才冬日里染了重病,急需上好的老山参医治,这才主动登门相看。
只一眼,张氏便看中了这姑娘,只觉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儿媳,此刻便不住地旁敲侧击,想让吴锦年拿定主意。
吴锦年却仍旧没有决断。
若是放在往先,能娶到这样的女子做媳妇,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
可眼下,他虽然也有意动,却又有些心思被那间竹苑主人勾住了。
“娘,你再容我思量些日子。”吴锦年杵手扶额道。
他连那竹苑主人的面都没见过,仍有些不甘心。
“思量?你还思量什么!”
张氏掩着肚子,一脸愁容,“咱家的日子虽然好过了,可真要想娶来个似顾家姑娘那般知书达理的好媳妇,却也是件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哪里敢有半点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