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新春佳节,合该欢闹一场才是。
天刚蒙蒙亮,庭院里便漾开了活气。
只见小茜领着一窝灰扑扑的鼠影,越过墙头,一个接一个地跳进院中。
“小小茜,你带族人坐那张桌子!”小茜扬着爪子,指向院中最特别的一张桌椅。
院里早已摆开了三张桌案,两张是寻常尺寸,唯有这张,桌身比寻常桌子大了数倍,凳腿近乎贴合到桌沿,桌面上还摆着一溜小巧的碗筷碟盏,正是胡五德特意为松鼠一族置办的。
“吱吱~!”
小松鼠晃着蓬松的尾巴应声点头,带着自家老父亲、一众同族欣然落座。
他们也不是空手而来,带了各式各样的干果,也帮忙摆到桌子上。
未过多时,一抹倩影也悄然到访。
同样带了东西,热气腾腾的山肴野蔌。
胡五德忙着摆酒布食,不多时也拾掇妥当,和小茜一起落座。
院子里坐了个满满当当。
正是一场群妖饮宴。
而陈舟虽没口鼻,却也能以阴神,假借一种类似于飨食香火的方式,品尝到食物的味道。
由是借着远方郭北县烟花爆竹的燃放声,宾主尽欢。
这场喧闹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小倩先行离去,小茜和一众松鼠们喝得东倒西歪,现场唯有陈舟和胡五德保持着清醒,却也有几分醉意。
酒不醉人人自醉。
陈舟看着眼下这份热闹,只觉得本不怎么醉人的酒液,显得格外醇厚,丝丝缕缕的暖意漫上心头,令他有了几分飘飘然。
许是这氛围太过难得,也或许,是前世本就不善饮酒,换了这副模样,竟也承不住几分酒意。
将小茜送入她的小窝里酣睡,一众松鼠则全部借住隔壁,此番下来,院内也只剩下他和胡五德了。
借着酒意,又被这暖融融的氛围裹着,胡五德看着树下的黑衣道人,说出了心中积压许久的话。
“姥姥,你变了。”
换作刚来这世间时,陈舟骤然听到这话,定然心中一凛,便要开始沉思盘算。
可此刻,他听了这句,却是轻笑一声,反问道:
“何处变了?”
胡五德张了张嘴,他觉得自家姥姥变的地方太多了,从里到外,点点滴滴,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陈舟不待胡五德言说,径直开口:
“事过境迁,姥姥我被那道神雷劈过一场,捡回了一条命,确实变了许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狼藉的杯盏,又落回到胡五德身上,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或许你是想着,姥姥我太过和气了?”
胡五德确实是这么想的。
若是以往的姥姥,或许也会有饮宴,却绝不是这般模样——那时,他们这些小妖,怕是只会成为桌上的佳肴,供姥姥一人享用,哪里有同席对饮的份?
“是比往先和气太多。”胡五德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