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傅清风的话,傅月池当即抬眸,凝神望向前方那座隐于黑暗中的的建筑。
她微微眯起眼眸,细细端详那屋舍的大致轮廓,脑海中渐渐浮出些熟悉的记忆,但并不如傅清风那么清晰。
就在傅月池努力辨认建筑的片刻,她身侧忽然传来宁采臣一阵欣喜的话音。
便见宁采臣高兴道,语气里满是惊叹:“道长当真是法力通天、修为高深!竟能以秘术带着我们横穿地域,硬生生从兰西县遁逃抵达了郭北县地界!”
说罢,宁采臣转头看向傅清风、傅月池姐妹二人,抬手遥遥指向前方有些灯火透出的庙宇,语气笃定道:
“没错,那正是郭北县的山神庙。不知二位姑娘,是否从前来过此地?”
傅清风姐妹对了个眼神,而后由傅清风缓缓开口,叙说其自家与远处山神庙的缘分。
“这座山神庙,倒是与我父亲颇有一段渊源。”
说着,傅清风示意众人移步,朝着山神庙的方向缓步走去。
如今已是深秋,夜间晚风带着几分寒凉。
傅清风一边走着,一边望着前方灯火点点的庙宇,脑中开始回忆起往昔点点滴滴。
“多年前,这座山神庙的题字匾额,便是我父亲亲手提笔所书。时隔多年未曾踏足,没想到这座深山古庙,香火竟然如此鼎盛,未曾断绝。”
宁采臣闻言顿时一怔,脸上满是意外之色。
他全然未曾料到,身居高位、贵为尚书的傅天仇,竟与这山野间的普通山神庙有着这般过往渊源。
宁采臣今年来一直在郭北县,昔年还在兰若灵地住过,隐约知晓这座山神庙与兰若灵地有些关联……
心念至此,他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拱了拱手,轻声问道:
“既然傅家与此地有缘,不知可曾认识东边兰若寺的兰舟道长?”
“兰舟道长?”
傅清风微微蹙眉,先是略感陌生,但傅月池却提早恍然回过神来,知晓宁采臣口中所言,正是当年在兰若寺偶遇、道法清奇的年轻道人陈舟。
傅月池便抢过话头,接着回道:
“是那位陈舟道长吧?当年我家途经此地,因故在兰若寺小住过几日,与那位道长有过一些交际。怎么,宁公子竟也与兰舟道长相识?”
傅清风闻言也抬眸望向宁采臣,清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讶异。
她从未想过,荒山夜店仓促相遇的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竟还藏有这般缘分,不光是有诸葛卧龙的信物,更是另有一分交际。
宁采臣并不清楚傅家与陈舟道长交情深浅,因此也不敢多言内情,只得含糊其辞,轻声回道:
“数年前,我曾得道长照拂,在那边暂住过一段时日,颇承恩惠。后来世事变迁,便辞别道长下山了。”
傅清风只当宁采臣与自家一般,皆是途经兰若、偶然落脚的过客,闻言微微颔首,略有感慨道:
“原来如此,这般说来,此番相遇倒是颇有缘分。”
闲谈之间,众人步履不停,片刻间便行至山神庙门前。
夜色深沉,山林幽暗,周遭荒林寂寂,唯有这座山神庙有光亮透出。
殿内烛火摇曳跳动,暖黄光晕透过窗棂、门缝漫溢而出,驱散了深夜山林的阴冷晦暗,也为这清冷山野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众人脚步轻踏,陆续迈入庙中,这般动静,当即惊醒了庙中休憩之人。
“你们是谁?!”
墙角之下,一名靠着墙壁昏昏打瞌睡的年轻少年骤然惊醒,猛地直起身来。
他抬眼便望见一众陌生人影,众人身上尚且带着厮杀过后的肃气,腰间刀剑隐约露锋,气势凛然。
少年名唤李知予,是附近的山村少年,何时见过这般阵仗,当即瞬间吓得心头一紧,面色发白。
李知予连连向后倒退,脊背紧紧贴住庙墙,声音带着难掩的慌张与警惕:
“此处是山神老爷的清净道场!你们……你们手持兵刃,深夜闯入,想要做什么?”
傅清风没想到深夜荒山,古庙之中竟还有人,她生怕一行人手持兵刃的模样惊扰了对方,连忙抬手示意众人将收敛气势,开口解释道:
“公子莫慌,我等并非歹人,而是镖行赶路之人。途中不幸遭遇匪患劫掠,一路仓皇奔逃至此,夜色太深,山林难行,望见此处庙宇灯火,便想来暂住一晚,静待天明再赶路,绝无恶意。”
闻言,李知予眸光犹疑。
他上下仔细打量着众人,眼底依旧满是戒备。
不过虽然心中半信半疑,可李知予却也不敢轻易出言顶撞,眼前这伙人个个气势非凡,若是当真暗藏歹心,自己根本无力阻拦,于是只能暗自攥紧手心,默默提防。
傅清风看透了少年的顾虑,当即抬手示意身旁随从尽数收起刀剑、卸下兵刃锋芒,打消对方的戒备之心。
随后,她放缓语调,轻声问道:
“敢问公子深夜留守此处,可是在庙中值守?”
“我是附近寿山村的村民。”
李知予定了定神,如实应答,同时语气里带着几分隐隐的警告意味,“今夜刚好轮到我值守,为山神老爷守夜秉烛,维系香火不绝。”
“原来竟是寿山村的乡亲。”
闻言,宁采臣立马上前一步,主动接过话头,同时转头对着傅清风轻声解释道:
“傅大小姐有所不知,金华地界早年曾爆发过一场惨烈疫病,无数乡民染病无医。当年有一群采药人不幸沾染疫病,走投无路之下躲入这座山神庙,本是静待身死。幸而有一位云游道人途经此地,日夜不辞辛劳,熬制药汤救治众人,才让他们熬过死劫、活了下来。”
“那些采药人皆以为是山神显灵庇佑,因而感念此地恩德,便纷纷在山神庙旁安家落户,取名‘寿山村’。村中之人仍然以进山采药为生,期间也维系山神庙香火,日夜值守,从不断绝。”
话音落下,宁采臣心中又暗自生出几分狐疑。
‘当年那名行医施药、救治万民的无名道人,行事风骨,怎么和兰舟道长有些相似?’
只是此事并无实证,宁采臣也不敢胡乱揣测,只将这份心思深深藏于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