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我!你们快走!速速逃离此地!”
两姐妹驻足原地,望着高空的父亲,神色悲戚,脚下迟疑,迟迟不肯动身离去。
常余看得真切,眸光一沉,再不心软。
他身形一闪,动作干脆利落,双手成掌刀,精准无比落在傅清风、傅月池后颈。
两声轻哼响起,姐妹二人瞬间眼前一黑,软软昏死过去。
常余伸手接住两人,旋即立马转身,将她们先后送入地底门户,紧接着他也不再停留,纵身一跃,紧随其后跳入密道之中。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开。
方才勉强维持的地底门户彻底崩塌闭合,青石地面复原如初,平整无痕。
地面之上,烟尘缓缓落定。
“法师!”
一位白衣诵经童子见地底通道凭空闭合、众人尽数遁走,神色一肃,当即有人抬手结印,指尖灵光乍现,便要催动遁术、破开地层追击而去。
半空巍峨璀璨的世尊金身寸寸碎裂、金光敛尽,普渡慈航的身形缓缓显现,一袭素白僧衣纤尘不染,身姿挺拔温润,再无半分滔天威压。
他微微摇头,抬手轻缓止住童子的施法动作。
“不必追了。”
普渡慈航声线温和慈悲,“那道士根脚不浅,没必要再多生事端。”
随后,他抬眸看向傅天仇,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迷魂灵光,轻轻一拂。
灵光入体,傅天仇周身一软,双目瞬间失神,彻底陷入昏迷。
就在此刻,普渡慈航眉心微跳,感知到外人气息正快速靠近此处。
他眸光微闪,不慌不忙宽袖一挥,径直将昏迷的傅天仇收纳其中。
夜风穿林,脚步声由远及近。
原本奉命离去的左添麟,走出不远便听见身后荒店方向传出动静,他心中牵挂,终究按捺不住疑虑,调转脚步,快步折返查看。
他刚抬步踏入客栈院门,便迎面撞见缓步走出的普渡慈航。
僧衣飘逸、气度雍容,周身梵音袅袅,一派大德风范。
左添麟连忙驻足行礼,目光急切地越过普渡慈航,望向幽暗空寂的客栈深处,不见傅天仇父女与一众随从的身影,心底疑虑顿生,拱手开口问道:
“法丈,不知傅大人一行人去往何处了?”
普渡慈航微微颔首,面色平和温润:“他们已知错知退,自行离去了。世人立身于世,终究要知晓天高地厚,恪守本分。”
左添麟眉头微蹙,脸上满是迟疑之色,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可下官方才分明听见店内有剧烈打斗之声,动静极大……”
“嗯?”
简简单单一声轻吟,骤然寒意乍泄。
普渡慈航温润的面容瞬间敛尽暖意,眉眼覆上一层淡淡愠怒,方才的慈悲从容尽数褪去,周身无形威压悄然笼罩周身,压得人呼吸一滞。
他目光沉沉落于左添麟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凛冽威胁:“千户耳根不净、心念不纯,最易被虚妄乱象迷惑,切莫执念太深,误入歧途,误了自身前程。”
刺骨的威压裹挟着高僧威势扑面而来,左添麟心头一凛。
他深知护国法师权倾朝野、圣眷极浓,因此也不敢再多言半句,连忙低下头颅,恭谨垂手。
见他识趣收敛、心生敬畏,普渡慈航眼底愠色稍散,神色恢复平淡,转身缓步走向莲辇,淡淡出声叮嘱道:
“记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世间乱象,皆为虚妄,不必执着。”
话音落定,他登辇落座,帷幔轻垂,一众童子簇拥莲辇,仪仗浩荡地离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夜色山林之中。
待人马声势彻底远去,山林重归寂静,左添麟心中的不安依旧未消。
他终究放心不下,抬步快步走入客栈之内开始查探。
只见店内并未有过多的痕迹,没有血迹,只是空空荡荡的一片,再无半个人影。
左添麟再度回想方才所见,普渡慈航随行童子全程列队护驾,并无一人押送傅天仇一行人离开。
确认无人被强行拘押,想来是傅家众人尽数脱身离去,左添麟心中的疑虑方才彻底消散,微微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某处山林之内。
原本沉寂坚实的土层骤然震颤,随即,随着咔嚓一声,地面裂开了一道宽敞缺口。
泥土簌簌滚落,光线顺着缝隙洒落幽暗地道。
一道道人影接连从密道之中鱼贯跃出,落地站稳。
当时只一心想着逃,此时常余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常余半跪在地,身躯微微佝偻,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方才一路强行催动血遁秘术,他已经耗尽体内大半本源灵血,完全是一直在透支残躯里剩余的元气和生机。
此刻,他早已油尽灯枯,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
“道长!”
傅清风、傅月池姐妹见常余奄奄一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紧,脸色大变,连忙快步围上前,一左一右稳稳将他扶住,眼底满是担忧与焦灼。
常余胸口微微起伏,艰难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他勉强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微弱,同时带着一丝释然的自嘲。
“不碍事……我这躯壳本就空落了一次,修为根基早已损毁,今日不过是将最后一点残存底蕴尽数榨干罢了……无妨。”
说罢,常余稍作停顿,缓了缓微弱气息,神色骤然严肃,郑重叮嘱二人:
“那普渡慈航根本不是什么佛门大德,乃是道行滔天的绝世妖魔。今夜我们能拼死逃出生天,已是天大侥幸,绝无第二次机会。你们切记,之后万万不可冲动折返,再想着回去救人,那只会白白送命。”
言罢,他颤抖着抬起染满血痕的右手,将手中那柄法剑缓缓递向傅月池,语气虚弱道:“此剑便交由你暂且使用。一如我先前所言,日后我师弟自会前来寻你取回灵剑,无需你费心去寻他。”
话音刚刚落下,便见常余身躯陡然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眼前一黑,径直力竭昏死过去。
见状,宁采臣心头大急。
他连忙走到常余身边,俯身探至鼻下细细探查。
在感受到常余尚且微弱的鼻息和脉搏后,他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松弛下来,暗自长舒一口气。
“放心,道长还有气息,只是损耗过大,晕过去了。”
众人这才神色一敛。
这时,傅清风抬眸环顾四周,探查环境,目光扫过前方黑暗中仍旧有些光亮的建筑,眼底微微一动,不禁呢喃出声:
“咦?前面那个,看着好似我们幼时见过的山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