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学,严格意义上来讲,就是一个从各个成熟学科中“拼凑”出来的学科。
它不是没有自己的内核,而是这个内核太年轻了。
年轻得像一颗刚刚破土的幼苗,根系还未扎稳,枝叶尚未舒展,还没来得及孕育出属于自己的一套完整的知识体系。
在构装工程学院里,傀儡学就像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
符文、能量回路、材料学、构装力学……
几乎每一门课他们都要学,但每一门课都学不深,像是一只伸出去的手,五指张开,却哪一样都抓不牢。
因为那些课程,本就不是为傀儡学量身定做的。
教符文的导师,精通的是符文的本源推演。
教能量回路的导师,擅长的是大型能量节点的布局优化。
教材料学的导师,更是涉猎广泛,从战甲到星舰,从建筑到兵器,无所不包,却极少专门讲述某一种材料在傀儡关节这种特定场景下的长期疲劳特性这种问题。
傀儡学的学生,不得不像海绵一样,从这些庞大的知识海洋中,拼命汲取那对自己真正有用的内容。
一堂符文课下来,别人记了三页笔记,他们可能要记五页。
因为除了符文本身的知识,他们还得在心里默默追问:这个符文如果用在傀儡的感知系统里,它的响应速度够不够快?它的能量消耗会不会太高?它的稳定性会不会受到傀儡自身能量回路的干扰?
每一个问题都是一条岔路,每一条岔路都可能通向一片未知的领域。
除了极其优秀的天才外,剩下的大部分人都会进入到一个学习效率低下,但又无可奈何的情况。
因为傀儡学还没有重要到学府为它单独开设一门傀儡符文课,一门傀儡能量回路课,一门傀儡材料学课的地步。
直到近五十年,随着傀儡学的异军突起,外加上不少傀儡师开设专门的傀儡学课程,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变。
但即便如此,学府仍没有将傀儡学单独提出来的打算。
归结原因,还是因为傀儡学没有属于自己的顶尖成果。
你可以说它有用,可以说它发展迅速,可以说它前景广阔。
但在学府决策层的天平上,不可或缺与顶尖之间,隔着一道名为白银冠冕的天堑。
一门学科,如果连白银冠冕级的门槛都摸不到,那它就永远只是专长,而非核心根基。
这就是傀儡学在万械枢城,乃至整个星辉联盟,始终无法转正的根本原因。
而现在,随着人造白银冠冕项目逐渐步入正轨,人们已经隐约看见胜利的曙光。
这个僵持了不知多少年的困局,终于要被打破了。
只要这一切真的能成,届时,傀儡学将得到彻底的解放。
到那时,傀儡学院将不再依赖从其他学科中拼凑课程,而是可以系统性地构建属于傀儡学自己的核心课程群。
比如,针对傀儡学的需求,开设《傀儡符文基础》、《傀儡符文阵列设计》、《傀儡符文与能量回路的协同》等一系列专门为傀儡学量身打造的应用型课程。
这些课程的内容,将由傀儡学院的教师团队,从符文学、能量回路学、材料学等基础学科的知识体系中提炼、重组、深化而来。
而它们的教学目标、知识侧重、案例体系,都将完全服务于傀儡学的实际问题。
同时,这种深度应用需求,也可能会反向推动基础学科的发展。
无数新的课题、新的方向,将从这片肥沃的土壤中喷薄而出。
想到这里,幕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怎么,小幕玄,你也觉得我描述的前景很诱人?”
安瑟尔玛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幕玄从思绪中拉回。
幕玄迎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坦然道:“确实诱人。”
“诱人就对了。”安瑟尔玛轻笑一声,“不过诱人归诱人,路还得一步一步走。”
“想要让傀儡学独立的前提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创造出一具真正的,经得起实战检验的白银冠冕级傀儡。”
她看向苏墨幽,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认真,“小墨幽,项目那边,你要全力以赴。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报给我,不用通过学府的审批流程。
那些流程上的繁文缛节,我来替你绕开。你只管把心思放在傀儡上。”
苏墨幽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但那一个点头,却比千言万语更重。
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把承诺挂在嘴边的人,她的承诺,从来只交给结果去兑现。
安瑟尔玛也不在意,站起身,紫色的长裙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离开之前,安瑟尔玛又看了幕玄一眼,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欣赏,还有一丝不明的意味。
“小幕玄,你也要加油啊,希望在未来的认命名单中,我也能看见你的名字。”
说完,她摆了摆手,身形在空气中渐渐淡去,如同一幅被水浸润的画卷,色彩一层层褪去,最终彻底消散在工坊的光晕中。
幽澜工坊重新恢复了宁静。
苏墨幽也在这时抬眸看向幕玄。
“这次遗落星渊之行,收获如何?”
“很好,完美的达到了预期。”幕玄微笑说道。
说完,幕玄又看着苏墨幽老师,祝贺道:“老师,祝贺你成功突破。”
“再不突破,说不定就要被你给反超了。”苏墨幽玩笑道,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幕玄笑了笑,没有接话。
对吼,苏墨幽收回目光,精致的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清冷:“项目那边,接下来将会进入到关键阶段。”
“如果你想在未来获得更多的话语权,或是得到星辉联盟更多的权限,接下来你要努力挤进项目的核心组。”
“只有这样,你的名字,才会被刻在白银冠冕级傀儡铭牌上。”
苏墨幽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