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马匹的颠簸极其剧烈,他既要全力控马,保持方向和速度,又要分神抵御背后的干扰,心神根本无法集中。
更糟糕的是,他身体的僵硬、心跳的加速、乃至某些细微的变化,似乎……也被身后紧紧环抱着他的吕雉所察觉到了。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臂,先是微微一顿,随后,不仅没有因为异样而松开,反而……更收紧了些许。
无奈之下,他只能绷紧全身肌肉,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道路,仿佛这样就能忽略掉身后的一切。
风更急了,马匹奔驰的速度达到极限。
两人一骑,在黑夜中划出一道急促的轨迹,朝着预定的汇合点拼命赶去。
紧密相贴的身体,在颠簸中无声地传递着彼此的体温、心跳、以及那无法言说,却真实存在的尴尬与悸动。
这段路程,对陆见平而言,显得格外漫长且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黑暗中终于出现了几点晃动的火光,以及隐约的人声马嘶传来。
陈武等人护卫着家小队伍,正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短暂休整,等待汇合。
陆见平心中一定,连忙勒缓马速,朝着火光处驰去。
快到近前时,他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稍稍松了些力道。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吕夫人,我们到了。”
“嗯。”身后传来吕雉听不出情绪的一声回应。
马匹停稳。
陆见平先翻身下马,动作略显仓促,落地时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随后他定了定神,才转身向仍在马上的吕雉伸出手。
火光映照下,吕雉的脸色有些苍白,鬓发被风吹得有些杂乱,几缕发丝黏在额角和脸颊,她的眼神在与陆见平接触的瞬间,飞快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睑,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将自己的手放入陆见平手中,借力下马。
双脚落地后,吕雉立刻松开了陆见平的手,同时稍稍退开半步,拉开了距离。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裹着的黑袍,将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尽管仪容仍显狼狈,但那股属于沛公夫人的镇定与气度,正在她身上迅速回归。
“有劳陆都尉。”她向陆见平微微颔首,语气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夫人无恙便好。”陆见平也立刻抱拳,神色肃然,仿佛刚才一路上的尴尬与煎熬从未发生。
他转向迎上来的陈武,“陈武,情况如何?可有人掉队?秦军有无动向?”
陈武迅速汇报:“都尉,大队皆在此,无人掉队,派出的斥候回报,沛县城方向火光渐弱,溃兵四散,暂无集结反扑迹象。”
“好。传令,全体上马、上车,即刻出发。”陆见平略一思索,“先与沛公汇合!”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车马粼粼,人影绰绰,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悄然远离了陷入短暂混乱的沛县。
陆见平也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人群中。
只见吕雉已在刘太公和几名女眷的簇拥下,坐上了一辆寻来的铺着干草的牛车,先前呼喊索要阿母的那个孩童正被其紧紧抱在怀中。
吕雉似乎心有所感,也抬眼望来。
两人目光于摇曳的火光中再次交汇。
但此时吕雉只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便转开了视线,低声与身旁的刘太公说着什么。
陆见平也收回目光,握紧缰绳,策马行至队伍前列。
天边,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漫漫长夜,终于即将过去。
然而,这一夜发生的种种,却如同烙印般留在了某些人的记忆深处。
命运的丝线,悄然交织得更加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