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入夜。
济南府城中心地段的几条繁荣街市仍是灯火高挂,十分热闹。
宗派和世家治理天下的格局下,许多地方都是没有宵禁的,可以通宵达旦的狂欢。
即使如此,这份喧嚣繁华也与底层百姓无关,反因武林中人的猖獗,普通民众深受其害,入夜之后都是闭锁门户,不敢随意出门。
中心区,富贵坊,云鹤楼上。
云鹤楼高三层,此刻热闹非凡,既有着寻常酒客,也多的是佩刀带剑的武林中人。
与宾客满堂,嘈杂喧沸的一二楼有所不同,第三层虽也是人数众多,位置几乎坐满,却显得异乎寻常的安静。
没有多少的谈话声,唯有不时响起的杯箸碰撞声,不少气息削悍的武人此刻却像是老鼠见了猫,举止轻柔,只偶尔拿余光瞥向厅中几桌人。
靠窗一桌,坐了两人,一僧一道,容貌都颇为年轻,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模样。
青年道士着一袭简朴道袍,以一支木簪随意束发,微皱着眉头打量对面的和尚,欲言又止。
这和尚穿一身月白僧袍,明净俊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要了两碟小菜,青菜和豆腐,可他同时也要了云鹤楼最贵最淳的酒,自斟自饮,自在极了。
除这僧道二人外,东边屏风前,还坐了三男一女,一名鬓发斑白的老者居中,眉目低垂,也不去动桌上的酒菜。
另外三人都是年轻男女,以一位扎着道髻的青袍男子最是惹眼,其虽不如那和尚俊美,却也自有一股温文儒雅的气度,既像是道士,又像是个饱读经义的读书人。
但排场最大的还是正中一桌,其桌子也比厅中其它桌子大了数倍不止,却只坐了个身材魁梧,面容似刀削斧凿,气魄沉凝如山岳的锦袍中年。
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以锦袍中年为中心,两边拱卫着二十来个玄色劲装的汉子,目光开阖之间,精光闪烁,凌厉锋锐。
这处大厅如此沉闷,这群劲装汉子的存在倒是占了大半因素。
蹬蹬蹬!
就在这时,楼梯口又上来了一人,是个二十岁出头,身形颀长的青年,腰挎一口精钢长剑,面色淡漠,目光在厅中一扫,便是锁定了那窗边的道士。
青年剑客径直到了道士面前,平静的打量着对方,也不说话,道士徐徐转头,与其双目对视,笑了笑:“兄台若是想喝酒的话,本人倒是可以请你一杯。”
“我从不喝酒。”青年剑客声音淡然,似也没有多少情绪。
道士笑容愈盛,说道:“巧得很,我也不喝酒。”
道士对面,那唇红齿白,面容俊秀的和尚拈着酒杯,轻轻嗅着醇香的酒气,叹息一声:“一个不喝酒的人和一个好酒之人坐在一桌,怪不得何兄瞧小僧不顺眼。”
青年剑客没去理会俊秀和尚,目光一直瞧着那道士,淡淡道:“昆仑‘天柱神剑’何求是?”
“‘神剑’不敢当,但何求是的确就是本人了!”
这道士正是当今正道十大青年种子高手之一,昆仑何求是,而与他同一桌的年轻僧人则是少林妙常,其武功佛法据说已不在一些少林长老之下。
“兄台如此模样,看来找的就是何某人了。”何求是悠悠道。
青年剑客点了点头:“不错,我是辛飞,特来寻你比武论剑!”
从这青年剑客上楼,就吸引了厅中不少人的注意,到得此时报出姓名,就有一些惊异的目光投去。
只因这辛飞并非出自名门大派,又或世家中人,乃是一位江湖散人,可其一出道就只身一剑独上燕山,斩杀了凶威赫赫的燕山十三盗,此后又是接连挑战各路高手,连战连捷,声势之盛,直追正邪两道的种子高手。
“原来是‘快剑’辛飞。”何求是微微颔首,话锋一转,“不过,本人有点想不明白,这楼中高手甚多,譬如我对面这位妙常神僧,一手拈花指力出神入化,般若神掌更是雄浑沛然……”
妙常苦笑道:“何兄,你我好歹也是交情不浅,没必要扯小僧下水吧?”
何求是却不看他,又将目光投向那扎道髻的青袍男子,笑道:“武当派的卓一行,卓兄弟,剑术亦是精绝。”
卓一行闻言,也是哭笑不得。
何求是已看向中间那张大桌,拱了拱手,神色恭谨了几分,“何况还有中原神拳第一的王前辈当面,辛兄为何偏偏就盯上了何某人呢?”
居中落座的锦袍中年,正是洛阳王家的家主,有着‘神拳无敌’之称的王振岳。
王家镇守洛阳,本是累世将门,后来大明崩塌,王家非但没有就此没落,反而趁机扩大地盘,愈发兴盛,如今非但蓄养着万余精壮家丁,家族之内更是高手辈出,尤其是王振岳,武功高深莫测,乃是宗师一流的人物。
辛飞沉默不语。
何求是又道:“莫非何某与辛兄有旧怨?”
辛飞淡淡道:“我今日方是第一次得见何兄。”
何求是长吐出口气:“我明白了,原来辛兄既是为武而来,也是为名而来。”
辛飞没有否认,神色淡淡的瞧着何求是。
“只是辛兄寻我比武实在是找错了人。”何求是轻笑一声,“无论辛兄是为武还是为名,都应该去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仅仅只用了半个月就已名震黑白两道的人。”何求是瞧着辛飞,声音忽的一沉,缓缓吐出四个字:“白发魔女!”
此言一出,厅中立即响起了‘啪嚓’脆响声,那是杯碟筷子坠地的声音,一众武人都是神情剧变,即便是那王振岳都是一瞬间皱紧了眉头,手中一只酒杯‘咔’的龟裂开纹路。
这‘白发魔女’之名,当真有着令风云变色的魔力!
辛飞见此一幕,脸上泛起疑惑之色,何求是瞧着他表情,说道:“莫非辛兄没听过这个名字,不应该啊,除非……”
“不错,我自半年前就一直在一处秘地修行,前日方才出关,便马不停蹄的赶赴泰山……”
辛飞道。
“这么说,何某还是辛兄出关之后,第一位挑战之人了,真是荣幸。”何求是笑道。
唰!
辛飞挎在腰间的长剑忽的一闪,也不出鞘,倏忽之间,就已点在了旁边一桌,一个竖着耳朵静听,方面大耳的汉子喉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