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监管之责,吏部已有草案在做,元宵之后即可出具草稿拉会。”
其五,培训。
“培训内容不可一成不变。”
“新的培训内容,要形成动态更新机制。”
“北直隶新政出现的内容,要按照复盘机制,月月更新,季季总结。”
“《新政消息》上的内容,也应该持续更新到培训教材之中。”
“此事,应该由北直新政组专人负责。”
其六,巡查。
“巡查小组不必等知县考选结束才出发,可以提前筹备,提前入驻!”
“这是为了解决各省世情查调质量,较北直更弱的举措。”
“地方调查系列报告,初稿我已看过,关于“人均收入”,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抓手,要尽快督促各个调研小组尽快定稿,形成范本。”
其七,布政司小组与新政的配合。
布政司小组考选已接近尾声,各省人员、小组会在正月定下来以后,陆续出京。
其余各省也就罢了,但此四省的布政司组与新政二期存在非常密切的关系。
要对布政司小组与知县上下配合进行讨论,形成一项专门方案。
这个事情,吏部已有草案,同样会在元宵之后拉会,争取布政司各组出京前定下来,并完成通气。”
杨景辰越写越顺,手中的笔仿佛有了生命,在纸上飞快地跳跃。
其八:旧政考成之事。
永昌新政二期,未必就一定会发生在永昌二年。
有些早早考选回归的县,可能在永昌元年中旬就开始兴作新政了。
这方面要注意将两年的绩效分开评定。
既要鼓励知县提前兴作新政,也要避免因入京先后顺序导致的二期考成不公平。
此事,吏部考功司已在撰写方案,预计二月可以开始讨论。
其九:新政吏员之事。
其十:电台权限与通报。
……
不知不觉,案头的宣纸已经写满了五六张。
满满当当,最后一共写了二十三条建议。
直到写无可写,杨景辰这才吐出一口浊气,将笔掷回笔洗之中,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畅快至极。
这种感觉,比在朝堂上,跟人引经据典地争论什么是君子,什么是小人,要痛快得太多。
以前做官,求的少做实事,毕竟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现在做官,求的是个“通透”。
问题摆在那里,像是一团乱麻,你若能一刀劈开,理出头绪,那种掌控局面的快感,简直让人着迷。
他拿起那叠墨迹未干的建议,重新审视了一遍,露出极为满意的笑容。
事实上,加红是根据事功而定,这等前期的方案筹备、建议征集,是不会加红的。
但杨景辰却绝对是用尽全力在思考。
一方面,大项目中,每个部门做多做少,其实就看这筹备初期的讨论。
他不着痕迹地在这二十多份建议中,插入了吏部各司的活计。
文选司、考功司、稽勋司……每个人都有事做,每个人都有功劳拿。
身为尚书,可不仅仅要会汇报,更要懂得给手下人找活干。
事功事功……手里没事,功从何来?
底下没有事功,他杨景辰的事功又从何而来?
另一方面,杨景辰心中,其实看得很明白。
加红之事,表面的说法,乃是将过去不透明、随心所欲的圣恩,明白化,体系化,专做新政催动之事。
这话对也不对。
再怎么公正客观,这也是假的圣恩,又哪里又比得上真正的圣恩本身呢?
说到底,各人前途如何,还是要看陛下眼中,到底谁可大用,谁便能大用。
能大用之人,自然会被大用,各种事都会压到身上,而功自然也如影随形。
——张之极、骆养性的例子不就正是如此吗?
而这才具之呈现,一部分在做事,另一部分就正在这没有加红的“定策”之上了!
更不要说……定策之中,所能体现出来的“急陛下之所急,想陛下下之所想”的态度,更为重要!
是故,杨景辰才将这一桩事情,当成他今日正事中的第一要事来做。
他重新将整份建议重读一遍,心中得意到了极点。
鞭辟入里,洞察入微,天不生我杨载甫,大明万古如长夜啊!
“来人。”
一名书吏躬身快步走入。
“拿去抄写多份,分发给各位侍郎、郎中、主事。”
“要求他们今日下值之前,各自出具意见。”
“5点的时候,统一到吏部-001会议室开会汇总。”
“明天一早,这份东西就要呈送御前。”
——5点,也就是正常下值的时间……
杨景辰全然不觉得,下班之后方才开会,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他只是轻飘飘地,便将一根稻草,加到了吏部的牛马身上。
做完这事后,他起身在屋内踱了两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
目光落到了其中一面屏风上。
《吏部各司官员加红排名表格》
这上面,目前还空空如也。
连他杨景辰的名下,也是一道红没有。
但正旦大朝会即将宣布的加红清单他已看过。
很快,这张表格上,就会密密麻麻地贴满加红卡片。
但是……那只是基于天启七年的加红。
永昌元年的呢?!
杨景辰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
这新政的浪潮才刚刚开始,他杨景辰既然站在了潮头,就绝不会允许自己被拍在沙滩上。
他回到座位,将其余草案大概看过之后,便再次唤来书吏。
“现在去唤文选司郎中来,那份《吏部考选贪鄙草案》还有几处漏洞,我要亲自问他。”
“再去知会一下稽勋司郎中,就说关于地方致仕官员优免清理的事,我有一些新想法,让他4点到这里来一趟。”
“还有幕僚之事,去找……”
一道道指令从这间屋子里发出去,一个个官员被叫进来,一个个议题被讨论、推翻、分派。
杨景辰就这样沉浸在这挥斥方遒,言出法随的心流之中,已然是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然而,吏部如此,吏部尚书如此,其他部门又如何不是这样呢?
到了今天,就连太常寺这种管祭祀典仪的清闲部门,都要仔细想一想。
自己到底能为大明做些什么……又到底能为陛下做些什么。
为此,他们绞尽脑汁,群策群力,终于呈上了一封《关于清理、整顿太常寺厨役的初步意见》,目前正在等待委员会审核。
……
白乌鸦,黑乌鸦,灰乌鸦,这各种叫法,看似将大明官场切割成了不同群体。
但其实,他们有个共同点,那就是“乌鸦”。
——而乌鸦,难道不正是,这世间最聪明的鸟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