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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朱由检的另一条时间线(8~13章)(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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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朱由检干脆哪儿也不去,进入一种固定的节奏。

  每日用过早膳,朱由检便会给王府上下讲上一段《射雕英雄传》,然后由周钰在一旁用笔记下,整理成文。

  午休过后,他便雷打不动地开始练弓或练腿,锻炼身体。

  而到了晚膳过后,徐应元等人便会带着最新一天的数据,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汇报。

  二月初八,因为重新优化了流程,又减少了人手,只查问了11个不在册的稳婆,收录数据3314条。

  二月初九,查问稳婆29人,收录数据6028条。

  二月初十,查问稳婆25人,收录数据3871条。

  到此,南城稳婆已全部查问完毕,共计稳婆84人,数据24496条。

  内使们又像打了鸡血一样,散成两组,各自前往宛县和大兴。

  二月十一日……

  二月十二日……

  ……

  转眼到了二月十五日,终于将南城以及两县数据汇集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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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明朝邸报手抄居多,到崇祯十一年才多用活版。另外明朝人当然也觉得这泄露机密,万历、崇祯时期都对此做过限制,但都被文臣们大面积反对。他们是这样说的:“禁科抄之报,不使謄传,一世耳聋,万年长夜。”——来自万历年间,南京户科给事中段然

  注2:南城人口天启元年做过保甲登记,共计人户四万三千三百名,我略微扩算成26.5万人,这个保真。——《明熹宗实录·卷九》

  注3:生产率按60%生产适龄妇女推算的一年4000次生产案例,这个我可能算低了,不保真。

  第11章天街冻骨,紫禁朝会

  天启七年,二月十六日,寅时。

  朱由检是被徐应元轻轻推醒的。

  “殿下,殿下,该起了。”

  徐应元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朱由检睁开眼,还有些迷糊,但很快就清醒过来。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入宫奏报,展示这十几天来的查调成果。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心中忍不住吐槽。

  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就要起床准备上朝,神经病啊!

  等我登基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上朝的时辰改了!朱由检在心里暗暗发誓。

  匆匆忙忙地洗漱完毕,换上亲王朝服,再用几块糕点垫了垫肚子,出门时,已经是寅时三刻。

  王府门外,一队侍卫早已提着灯笼肃立等候。昏黄的灯光在凌晨的寒风中摇曳,勉强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徐应元这次学乖了,没再问要不要备肩舆,只是默默地牵过朱由检的坐骑。

  朱由检翻身上马,一行人便朝着皇城方向,策马而去。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脆。

  “停步!”

  突然,最前方的侍卫一声低喝,整个队伍瞬间停了下来,气氛陡然紧张。

  侍卫们训练有素地将朱由检护在中间,警惕地望向前方。

  只见不远处的巷口,昏暗的灯光下,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静静地倚靠在墙角。

  “什么人!”两名侍卫手按刀柄,小心翼翼地上前喝问。

  那人影一动不动。

  侍卫走近了,用灯笼一照,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禀报道:“殿下,是……是个冻死的人。”

  朱由检策马向前,借着灯光,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男人,约莫三十来岁,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面色青紫,身体已经僵硬。他面朝墙壁,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双手虚抱在胸前,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应该是这几日天气渐暖,从城外混进来的流民。”徐应元跟了上来,低声说道,“舍不得花一文钱去住草店,就想在街上对付一宿。没想到今晚突然倒春寒,就这么……唉。”

  他看了一眼天色,催促道:“殿下,天亮后兵马司自会处理这等路倒,咱们还是快走吧,莫要误了上朝的时辰。”

  朱由检点了点头,正要调转马头。

  “哇……哇……”

  一阵极其微弱,如同猫叫般的婴儿啼哭声,突然从那具僵硬的尸体上传来。

  朱由检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那具尸体前,不顾尸身的冰冷僵硬,小心翼翼地掰开他那双已经冻成青色的手臂。

  一件满是补丁,却还算厚实的外衣,正包裹着一个襁褓。

  啼哭声,正是从襁褓中发出的。

  原来,这个男人,在临死前,脱下了自己最后的外衣,用自己最后的体温,和那并不宽厚的胸膛,为自己的孩子,挡住了致命的寒风。

  朱由检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激荡难平。

  他将婴儿抱在怀里,那小小的、柔软的生命,在接触到他温暖的怀抱后,渐渐停止了哭泣。

  “徐应元。”朱由检的声音有些沙哑。

  “奴婢在。”

  “你先带这孩子回府,好生照料。”朱由检将婴儿递了过去,又解下自己的披风,将婴儿连同襁褓一起裹住。

  “是。”徐应元没有骑马,他小心地抱着婴儿,甚至打开了一把伞,放在前面挡着寒风,脚步平稳地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

  朱由检在原地站了许久,寒风吹动着他的衣角,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胸中只有一股郁结之气,不吐不快。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可这邦国的根本,如今却在天子脚下,如蝼蚁般无声无息地死去。

  狗日的世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重新上马。

  “出发。”

  ……

  天色微明。

  朱由检站在右掖门外,等待着入宫的钟声。

  寒风吹过,让昏昏沉沉的头脑愈发清醒。

  穿越过来后虽然因为王承恩之事略有惊惶,跑出去城外瞎逛了一天。

  但随后以查问稳婆为切入,又找到市井舆论这个抓手,他心中已然想好了一整套棋路。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俯瞰着整个棋盘,只要一声令下,便有无数人闻风而动,为他奔走效力。

  这种执掌权柄,世事在握的感觉,让他一度有些沉醉。

  可街头那具僵硬的尸体,和那一声微弱的啼哭,又如同一盆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醒。

  将他从那“运筹帷幄”的幻梦中,狠狠地拉回了这真实的人间。

  我朱由检,真的能够改变这个残酷的世界吗?

  不仅仅是所谓的“王朝中兴”,而是真正彻彻底底地打烂他,将他塑造成他心中的雄伟帝国!

  “铛——”

  钟声响起,宫门缓缓打开。

  朱由检收敛心神,随着人流,走入奉天殿前的广场。

  他被安排在勋贵一列的最前方,身后,便是英国公张维贤。

  两人略微点头示意,随后并无言语。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不过二十二岁的年纪,但脸色却带着一种不太健康的蜡黄,眼下也有些浮肿的痕迹,眉宇间,一缕若有若无的焦虑挥之不去。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阶下,看到站在勋贵之首的朱由检时,那份焦虑悄然散去,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一个老太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在他落座后,便如一截枯木般,静立于龙椅之侧的阴影里。

  朱由检的目光,在与皇帝对视后,才转向了那个太监。

  那太监看上去有些枯瘦,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中,双眼半眯,仿佛在打盹。

  但他身上,却穿着一袭朱红色的蟒袍,袍上用金线绣出的蟒纹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呵,这就是此时的大明双舵,九千岁和一万岁吗?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不自觉的波动按下,随着百官一同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平身。”

  “谢陛下。”

  众人行过一叩三拜之礼,各自站定。

  内阁首辅黄立极,当先从文臣班列中走出,躬身奏报。

  “臣,有事启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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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众正盈朝,尽颂厂臣

  黄立极声音洪亮,抑扬顿挫,奏报的正是关于辽东的军务。

  “启奏陛下,辽东督抚不和,由来已久。此乃国之敝疾,亦是边事之大患。今圣明独断,晋王之臣于中枢,委内镇诸臣以便宜,又令阎鸣泰镇蓟门,袁崇焕守宁远,互为策应。真乃神来之笔,足令奴孽闻风丧胆,辽土恢复,指日可待!”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谄媚的意味。

  “然臣窃以为,此皆仰赖陛下天威,更有厂臣魏忠贤,矢志报国,殚心筹边,克副皇上之托。内镇诸臣亦善体厂臣之心,中外同心,何愁大事不成?臣等不才,唯有拾陛下与厂臣之牙慧,稍作润色,亦难增万一。”

  朱由检站在下面,听得差点笑出声。

  这件事说的就是前面邸报袁崇焕、满桂不和的后续了。感情袁崇焕不止是看满桂不顺眼,现在干脆把蓟辽总督王之臣也顶回北京了。

  没想到圆嘟嘟这时候就这么牛了。

  不过黄立极,这马屁拍的,夜真是清新脱俗。夸了皇帝,捧了魏忠贤,最后还顺带把自己贬低一番,显得自己毫无功劳,全是领导指挥得当。

  这番话术,放之后世,也是教科书级别的。

  龙椅上的天启皇帝,似乎很是受用,他那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黄爱卿所言,甚合朕心。师克在和,事立于豫。督抚失和,确是取败之道。厂臣为国分忧,劳苦功高,朕与诸卿,皆看在眼里。”

  他的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虚浮,但话语中的意思却很明确,既肯定了黄立极的提议,又对魏忠贤大加赞赏。

  一直半眯着眼的魏忠贤,此刻仿佛毫无所觉,依旧如枯木般立着,只是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黄立极退下后,又有一人出班奏事。

  “臣,中书舍人朱慎䤰,有本启奏。”

  朱由检抬眼望去,此人他有些印象,是宗室开禁后的第一位进士,在朝中任了个闲职。

  “臣听闻京城大工将兴,国库或有不济。臣不才,愿捐白银1000两,以助圣工。此非臣之功,实乃感佩厂臣之德。厂臣忠孝性成,佐治于内,筹边于外,实乃我大明之柱石。有厂臣在,何愁工程不成,何愁奴孽不平?”

  这番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朱舍人高义!”

  “厂臣功德,我等皆感佩在心!”

  天启皇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好,好一个‘忠孝性成’!朱慎䤰,你身为宗室,能有如此觉悟,急公好义,朕心甚慰。你所捐银两,着户部查收。至于厂臣之功,朕与天下人,实已共识!”

  接下来,黄立极再次出班,这次是代卧病在床的兵部尚书冯嘉会奏事。

  “启奏陛下,总督蓟辽阎鸣泰、顺天巡抚刘诏等人上疏,言及去岁荒情,商民困苦。幸得厂臣慷慨解囊,捐资抚军,发粟助赈,使灾黎更生,军心大振。百姓感念厂臣恩德,欲于景忠山为厂臣建生祠,以彰其功,以慰民心。”

  为活人建祠,本是极尽谄媚之事,但在此时的朝堂上,却仿佛是一件理所当然的盛事。

  “准奏!”天启皇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厂臣为国损资,朕心知之。百姓感念,亦是人情。于景忠山建祠,彰显我朝君臣一体,中外同心之意,甚好!另外,冯爱卿既然病了,着太医院遣得力御医,好生看顾。”

  “臣,替冯尚书叩谢陛下天恩!”黄立极躬身行礼。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不动的魏忠贤,终于有了动作。

  他颤巍巍地走出一步,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地说道:“老奴……叩谢陛下天恩。老奴不过是为陛下分忧,做了一些分内之事,何敢受此殊荣。百姓感念的,是陛下的圣德,老奴……愧不敢当。”

  他一边说,一边以头抢地,砰砰作响。

  这番姿态,做得是十足的忠奴之态。

  天启皇帝见状,连忙道:“厂臣快快请起,你的忠心,朕是知道的。此事不必再议。”

  一场君臣相得的好戏,演得淋漓尽致。

  朱由检冷眼旁观,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

  不管天启用魏忠贤是真的宠幸,还是压制党争,集中力量。

  但如今从上到下,把整个朝堂国家扭转成这样的氛围,又怎么可能指望国事能好转呢?

  就在这歌功颂德,一片祥和的气氛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臣,户部尚书郭允厚,有事启奏。”

  郭允厚的身影,显得有些萧索。他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官袍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他一出班,整个大殿的气氛,似乎都为之一滞。

  他没有歌功颂德,也没有拍谁的马屁,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陛下,臣要说的是辽东的兵饷。关门内外,兵马员额与实数,始终对不上。”

  “各处塘报,自说自话。前说关内外有兵十一万七千,巡关御史洪如钟又揭报兵止九万,兵马不清,钱粮便是一笔糊涂账。”

  “问关内,说粮草运去了关外;问关外,又说关内增兵,饷银短缺。长此以往,国库如何支撑?兵士如何用命?”

  郭允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每说一句,脸色便更白一分,仿佛支撑着他的,只剩下胸中那一口不平之气。

  “臣请陛下下旨,令袁崇焕将关内外兵马员额,各营驻地,详细查核,造册上报。臣部四月发饷,便以此为凭。否则,臣部难以发运,各处饷司,也无从遵守!”

  说完,他便立在那里,不再言语,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龙椅上的皇帝。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朱由检心中暗叹,这郭允厚,算得上是条汉子。

  户部尚书这个位置,本就是个火山口,谁坐谁烫屁股。他敢于在这时候,说出这番不合时宜的话,必然是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阉党势大,但想来也没人愿意接手户部这个烂摊子,这或许也是郭允厚唯一的倚仗了。

  天启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最烦的就是臣子之间的互相攻讦。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此事,朕知道了。就依郭爱卿所议,着袁崇焕会同内镇,将兵饷数目,清查造册,上报兵部、户部。日后若有增补,也需题明,不得含糊。”

  说罢,他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挥了挥手。

  “今日就到这里吧,退朝。”

  朱由检呆了一下,赶忙从看戏状态切换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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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这一章用了黄立极、朱慎䤰、立生祠这三个案例,全来自天启七年二月的奏章。我甚至没有去翻其他月份,仅仅二月就有14份奏章在拍魏忠贤马屁。这个时间段,整个朝堂的氛围真的妖异得不正常——《明熹宗实录·卷八十一》

  第13章育龄安产,震撼人心

  天启皇帝意兴阑珊,正欲摆驾回宫,却被一声清朗的奏报留住了脚步。

  “陛下,臣有本奏……”

  朱由检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藩王不理政事,这是大明朝不成文的规矩。信王今日来上朝,本就有些奇怪,此刻竟还要上奏?

  一时间,殿内起了些微的骚动。不少官员都想起了近来京中的传言,说这位信王殿下,不知怎么和城南的稳婆搅和到了一起,行事颇为怪诞。

  天启皇帝也有些意外,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自己的弟弟,原本有些不耐的神色缓和了些许:“皇弟有何事要奏?”

  朱由检手持笏板,躬身道:“臣此奏,名为《题奏育龄安产疏》。”

  他抬起头,环视一周,目光坦然:“臣弟新婚燕尔,本是人生大喜。”

  听到这里,殿中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轻笑声,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连天启皇帝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然臣弟也因此,对民间妇人生产一事,略微上心。”朱由检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自古以来,妇人生产,便如过鬼门关,生死一线。臣弟心中不免疑惑,此事究竟是天命难违,还是人事有失?”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之前还面带轻笑的官员,此刻都收敛了神色,变得庄重肃穆。

  朱由检的声音在殿内回响:“为解此惑,臣弟斗胆,拜托南城兵马司指挥周奎,召集南城稳婆,共计八十四人。又遣府内内臣徐应元、王文政等人,一一查问记录。自天启元年至今,共录得产妇生产条目,计两万四千四百九十六条。”

  两万四千多条生产记录!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他们没想到,信王竟然在私下里,做了如此浩大的一项调查。

  朱由检从宽大的袖中,缓缓抽出一卷纸,双手呈上:“此乃臣弟等人查问之结果,请陛下御览。”

  一名小太监连忙上前,接过图纸,正欲呈给天启皇帝。但朱由检却摇了摇头:“陛下,此图悬挂起来,方能看得真切。还请内官,将此图贴于屏风之上。”

  天启皇帝愈发好奇,挥了挥手,示意照办。很快,那张巨大的图纸,就被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御座之下的屏风上。

  朱由检走上前去,伸出手指,指向图上的曲线。

  “陛下请看。臣等查阅近两万五千条记录,赫然发现,产妇之年岁,与安产与否,有至为紧密之关联!”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这其中的道理,便藏在这万千民妇的生死之间!”

  他的手指点在图表的最左侧,那里是曲线的最高点。

  “十四岁产子者,二十人中,便有十一例或难产,或早产!”

  “十五岁,二十人中,有九例!”

  “十六岁,二十人中,有七例!”

  朱由检的手指顺着曲线急速滑动,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如同连珠炮一般,轰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十七岁,有五例!十八岁,有三例!十九岁,有两例!”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曲线趋于平缓的地方,声音振聋发聩!

  “直至二十岁,此数字,方能降至二十人中,仅有一例!”

  朱由检的声音落下,但殿中的震撼才刚刚开始。他收回手指,再次躬身道:“臣以为,此即圣贤所谓‘格物致知’。万物皆有其理,非是虚无缥缈,而是蕴于实事之中。臣所做的,不过是效仿先贤,将这万千妇人之生死,格上一格,便窥得这一丝天道之理。”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龙椅上的天启皇帝猛地站了起来,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几步冲下御阶,跌跌撞撞地跑到屏风前,死死地盯着那条陡峭的曲线。

  “燃儿……朕的燃儿……”他口中喃喃自语,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天启皇帝的皇后张嫣,当年怀上朱慈燃时,便是仅有十七岁。而朱慈燃,正是一个死胎!

  魏忠贤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抢上几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天启皇帝,低声劝慰道:“陛下,龙体为重,龙体为重啊!”

  他一边安慰着皇帝,一边用不可察觉的眼神瞥了一眼朱由检,心中警铃大作。

  原以为信王不过是新婚燕尔,沉迷肉味,却不想满城嘲笑的背后,竟做下这等大事!

  此时,殿下的百官早已炸开了锅。

  “这……这怎么可能?”

  “闻所未闻,简直是闻所未闻!”

  首辅黄立极最先反应过来,他出班奏道:“陛下,可否将屏风转向,令我等百官,也得以一观究竟?”

  天启皇帝正自失魂落魄,闻言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算是允了。

  屏风缓缓转向,那条触目惊心的曲线,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展现在了大明朝的文武百官面前。

  一瞬间,人群中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有官员想起了自己那早早嫁人,却因难产而亡的女儿,不由得老泪纵横。

  当然,也有人对此不屑一顾,认为信王此举,混淆妇人之事于朝堂之上,简直是不务正业,有失体统。

  唯独户部尚书郭允厚,他那憔悴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悲戚,反而死死地盯着那张图表本身,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这种将账目数据化繁为简,使其一目了然的工具,若是用在户部的钱粮统计上……郭允厚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止是他,许多精于算学的官员,此刻也看出了门道。他们看向信王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深深的震撼和一丝敬畏。

  以往朝堂议事,引经据典,空谈义理。何曾见过如此清晰了然,从数万条记录中挖掘规律,直指问题核心的论证方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奏对,而是一种全新的,足以颠覆许多传统观念的“道”与“术”!

  殿内嘈杂不堪,礼仪官连喊了几声“肃静”,才勉强让众人安静下来。

  就在此时,朱由检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从袖中,又掏出了另一张图纸。

  “诸位,侥幸顺产,只是其一。臣还有一个疑问。那便是,即便妇人正常生产,其所生之婴孩,能否存活长大,是否也与产妇的育龄有关?”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张图表还要震撼!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还只是关乎妇人,在这重男轻女的时代背景下,总有人不在乎。

  那么这第二个问题,则直指所有人的痛点——子嗣!

  天启皇帝猛地回过神来,他一把推开魏忠贤,冲到朱由检面前,甚至没等太监动手,便亲手抢过那张图纸,贴在了屏风的另一侧!

  因为,他不仅皇长子是死胎,其余的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也全都是不满一岁便早早夭折!

  这一次,朱由检甚至不用再开口解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第二张图上。那又是一条陡峭的曲线,清晰无比地向所有人展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产妇的年龄越小,即便正常生产,其婴孩在周岁内的夭折率,就越高!

  殿内的轰鸣声,几乎要将奉天殿的屋顶掀翻!

  如果说第一张图,触动的是百官们的“悲天悯人的道德”,那么这第二张图,则狠狠地击中了所有人的“私心”!

  魏忠贤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那个在风暴中心,却神采飞扬的信王,心中已经感到非常不妙。

  信王所报,桩桩件件全都直击天启痛点。天启本就疼爱这个弟弟,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可能让信王出京就封吗?他对天启皇帝的影响力又会攀升到什么地步?

  他悄悄地对翰林院侍讲孙之獬,做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孙之獬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本不想掺和,但厂臣的眼神,他不敢违抗。挣扎了片刻,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信王殿下,臣……有所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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