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追,竟是数日之久。
法兰西人和俄罗斯人的行军速度都太快了,奥地利人拼命才能勉强赶上。就这样,自己抵达的时候,都已经迟了一天,苏沃洛夫已经沿着明西奥河,与法军对峙起来。
从威尼斯城出来的大顺掷弹兵,也早早跟上,自己这些奥地利人,竟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如此尴尬的局面,俄顺两军的将领免不了又对奥地利人指指点点。尤其那个巴格拉季昂和田问靖,更是趁机对自己冷嘲热讽。
按大顺的话,真是倒反天罡!他们以为他们是谁?有什么资格指责一个功勋卓著的上将?
梅拉斯正在暗恨之时,一个传令兵进来,向着梅拉斯上将报告了一件事情。梅拉斯上将有些惊讶,赶紧让人将那个逃回来的上士叫了过来。
“拿破仑·波拿巴要你给我送一封信?”
“是的,那个拿破仑托我给您带封信。”阿道夫点了点头,递上了这封拿破仑的亲笔信。
梅拉斯接过信一看,当即失笑。
这封信肉麻极了,一开头就以极为肉麻的口吻,狠狠吹捧了梅拉斯上将的判断力,表示自己在那天的会战当中其实恐慌无比。
梅拉斯上将准确判断了自己的主攻方向,将所有的援兵都加强到了这边,差点就让自己功亏一篑。
要不是自己的迂回部队发挥神勇,击败了苏沃洛夫派出去的迂回部队及时赶到战场,恐怕自己就要饮恨当场了。
自己能胜利,纯粹是苏沃洛夫派出去的那个大顺将军水平太差,一触即溃,拖了您的后腿,这场胜利实在是侥幸得很。
真不愧是经历过世界大战的老资格,简直是恐怖如斯啊!
若是意大利战场都由梅拉斯来指挥,自己早就被赶出意大利了,哪里还能取得如此大的战果呢?
这封信中,拿破仑直发挥了十二分文采,一通马屁拍下来,几乎将梅拉斯捧成欧根亲王在世。
言语之中,更是表达了自己对梅拉斯上将惺惺相惜之情,可谓是英雄惜英雄。
………………
“豫才?”拿破仑有些疑惑,“我本来准备发动我们在奥地利的间谍网,说一说苏沃洛夫的坏话,让弗朗茨二世干涉苏沃洛夫的指挥。你为什么先让我写这么一封信呢?”
陈武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你还是太年轻,太天真,对我们大顺的历史了解得不够透彻呀!你的这个反间计实在有点太粗糙。真正高明的反间计,要让敌人主动上钩。”
“这封信怎么会主动上钩呢?”拿破仑还是有些不明白。
陈武笑道:“假如你现在是梅拉斯,你的军队遭受了重大损失,而联军主帅的计划却取得巨大成功,将敌军逼退了两百多公里,现在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呢?”
“反思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达武插话,显得有些天真。
拿破仑却明白过来:“首先要甩掉自己的罪责,再想办法抢点功劳,对吧?”
“哈哈哈,”陈武笑道,“孺子可教也。梅拉斯必然要想办法将这一场惨败的责任推给别人,我们这封信就是给他这个机会。”
“看着吧,他一定会把这封信,连同战场报告,一同交给弗朗茨二世!”
“对了,”陈武补充道,“接下来你要想办法,假装不小心泄露这封信的内容。”
“什么意思?”
“最好将这封信的内容,想办法泄露给什么随军记者之类的人物,让他们刊登到奥地利的报纸上去。”
“咦?”拿破仑大奇,“奥地利人会刊登这封信吗?我记得奥地利宫廷也是有书报审查的。”
“绝对会刊登,肯定会刊登!”陈武笃定极了,“你想想看,现在奥军打了一个大败仗,丢人丢到家了。而俄军的巴格拉季昂,却是一路攻占曼图亚要塞,风头正劲。”
“假如你是弗朗茨二世,你能接受这样一个丢脸的结果吗?他难道不需要一些新闻学,来给自己的失败挽回尊严吗?”
说到这里,达武终于反应过来:“好你个豫才,你怎么这么阴险呀?”
“我们大顺有句话叫做‘上兵伐谋’。达武,你还是要学一个呀!”陈武摇头晃脑。
一旁的莱拉诺看到陈武在这侃侃而谈,突然插话道:“你们既然有这个计划,那么我也可以帮忙。”
“您?”陈武惊讶起来。
“我有自己的办法,可以将这封信泄露给那不勒斯的报纸。”莱拉诺依旧戴着面具,眼中神采飞扬,“你们也知道,那不勒斯的王后也是哈布斯堡家族的。”
“那边的报纸本身就和奥地利关系密切,只要能泄露上去,奥地利的报纸就会转载。”
“好主意啊!”陈武一抚掌,眼神中却透出疑惑来,这个莱拉诺不简单啊!
“这比我一开始想的还要周全,转载于外国报纸,那是真国际观瞻。绝对是公平、公正、公开,不是奥地利宫廷自己炮制出来的假新闻。”
“哈哈哈——”刘之协听了大笑起来,“你们这么一来,梅拉斯这个败军之将,不仅不会有什么责难,反而地位会越来越稳固喽?说不得就要和苏沃洛夫争权。”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陈武笑道,“若是真让梅拉斯下去,换一个资历更浅的、唯苏沃洛夫马首是瞻的,这仗还打不打了?”
“况且,”陈武接着补充,“我觉得这个事情可以更进一步。从常理上判断,这个时候的弗朗茨二世,恐怕又要发挥他志大才疏的本色了。”
………………
维也纳,美泉宫。
弗朗茨二世接到了前线的详细战报,一时间无法接受。
他的军队在北意大利损失惨重,约翰都被俘了。俄罗斯人却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勾拳,解了威尼斯的围,还将法军一路推过了明西奥河。
“您对梅拉斯上将的战报怎么看?”弗朗茨问着身边的首相,“难道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是苏沃洛夫的错吗?”
文策尔皱了皱眉:“陛下,可能情况并不是那么简单,这封信可能也不那么简单。”
“那还能是什么情况?”弗朗茨二世有些不耐烦。
弗朗茨心里很清楚,底下人的战报肯定有不少水分,这封信多少也有问题。
可现在的情况非常微妙,他需要这封信。他拿着手里的那封所谓拿破仑亲笔信,有些举棋不定。
文策尔一下子揣摩到了弗朗茨二世的心意,当即开口道:“陛下,俄罗斯人的势力扩张的确有些快了。大顺的舰队居然主动帮他们攻占了爱奥尼亚群岛,这比我们预想快得多!”
“哼——”弗朗茨二世有些不满,“那些大顺人就喜欢多管闲事!给我出了个难题。”
“现在俄罗斯人的势力,已经前出到了亚得里亚海,如果他们在北意大利站住脚跟,舰队呼应之下,战后这北意大利到底是听我这个皇帝的,还是听俄罗斯沙皇的呀?”
“可是,大顺舰队帮助俄罗斯拿下爱奥尼亚群岛,是之前条约中写好的,我们也不好反对。”文策尔思忖了一下,“陛下,既然这样,我们可以利用这封信敲打一下俄罗斯人。”
“咦?”弗朗茨二世来了兴趣。
文策尔不紧不慢道:“那不勒斯有一家报纸上面报道了这封信,据说是一位那不勒斯记者,从法军内部收买到的。警务与审查办公室的人告诉我,维也纳这边的报纸,有人想转载这封信。”
弗朗茨二世眼睛一亮,立即拍板:“没问题,让他们转载!我觉得这封信,应该尽量转载,让更多的人看到我们神圣罗马帝国在战斗中的贡献。您明白吗?”
文策尔微笑起来,轻轻向着皇帝施了一礼:“如您所愿,陛下!奥地利日报上会全文刊登这封信。”
………………
拿破仑手里拿着这份奥地利日报,一边看一边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