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罗伯斯庇尔的声音愈发嘲讽,“原来您是要揭开黑幕啊!我还以为您是要拯救自己的情妇呢。”
“罗伯斯庇尔!”塔利安恼羞成怒,连连敲击木槌,“这里是国民公会!你不要把你那一套东西带过来。”
“你们也知道这是国民公会?”罗伯斯庇尔勃然作色,“你们就把国民公会的威望这么用吗?”
“就在这里瞎编一些罪名,来指责一个革命的代表和贵族勾结、庇护反革命?好了好了,不要在这里假惺惺了,亮出你们的态度吧,我实在不想陪你们玩这场游戏了!”
“罗伯斯庇尔——”富歇实在忍不住站了起来,他要是再坐视下去,这里就要变成罗伯斯庇尔的表演场所了。
“哦,富歇,我还没说你呢!”罗伯斯庇尔更是毫不在乎,“还有谁?巴拉斯呢?巴拉斯怎么不站出来?你们不是早就准备好要把我赶下台的吗?”
这一下连富歇都满头冷汗,他一下子明白过来,罗伯斯庇尔早就知道了他们的阴谋。被点到名的巴拉斯更是脸色苍白,一时间所有人都望向了富歇。
富歇忍住慌乱,坚持道:“代表们!我们不能被这个暴君吓到!他站在人民的对立面上,实施恐怖,镇压人民,我们要在这里拨乱反正——”
“这是法兰西人民、法兰西历史交给我们的任务。我提议——打倒这个暴君!”
“打倒暴君——”富歇大声呼喊,举起了自己的手臂。
国民公会的代表们,竟没有第一时间赞同,而是犹豫了起来。毕竟,今天的罗伯斯庇尔表现极为不寻常,让他们非常恐慌。
“打倒暴君——”
就在这时,塔利安大声呼喊,也跟着举起了手。
巴拉斯咬了咬牙,心一横,知道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退路了,跟着举手,大喊道:“打倒暴君——”
紧接着比约-瓦伦等人紧跟而上:“打倒暴君——”
一时间声势起来,不少人陆陆续续喊着“打倒暴君”的口号,举手同意。
人群从众之下,早就串通好的代表们再也不忍耐了,纷纷高呼举手,要求打倒罗伯斯庇尔。
罗伯斯庇尔抱着手臂,冷眼看着这帮人表演。
塔利安终于放下心来——虽然有波折,但总归是成功了。
砰——
塔利安木锤再次敲下:“黑幕完全揭开了,阴谋家的假面具被戳穿了!独裁者罗伯斯庇尔,从今天起,撤除一切公职,押入监狱审查。”
砰——
塔利安又敲了一下木锤。
接着,塔利安又提议逮捕罗伯斯庇尔的拥护者——巴黎国民自卫军现任司令昂里奥,以及库东、圣茹斯特等人。
这个提议一出,又被迅速投票通过。整个国民公会更是一致拍手赞同,一时间啪啪啪啪的鼓掌声音,简直就像要把国民公会的天花板冲破一样。
真可谓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
看着罗伯斯庇尔平静表现的富歇,却是更加恐慌了。他知道,罗伯斯庇尔这样的人,既然提前知道了他的阴谋,肯定不会这么坐以待毙啊!
他很快就发现了奇怪之处——除了罗伯斯庇尔之外,只有他的弟弟奥古斯汀还在国民公会,其他几个要被逮捕的人,现在都已经不在了。
罗伯斯庇尔平静接受了国民公会的逮捕,出了国民公会的会场,就要前往卢森堡监狱。
在国民公会的欢呼声中,罗伯斯庇尔轻声说:“代表们,你们选择了灭亡。”
可惜在一片鼓掌声中,没有人听到罗伯斯庇尔的话。
就在罗伯斯庇尔被押上马车之时,忽然之间,当当当当的警钟响起,惊动了教堂上的鸽子们。
鸽子扑哧之下,警钟先是在国民公会附近响起,紧接着市政厅的钟加入了进来,声音更高、更尖锐。然后是圣日耳曼-奥塞尔教堂、圣梅里教堂……钟声如同浪潮一般,很快传遍巴黎的三十二个区。
一时间,各处都响起了警钟!
刚刚被推选为巴黎督军的保罗·巴拉斯,脸色大变。他冲出国民公会,往外一望,只见各处的无套裤汉和国民自卫军不断地涌出来,向着国民公会汇合而来。
已经被国民公会决议逮捕的巴黎国民自卫军司令昂里奥,带着一群骑兵冲了过来,直直冲向罗伯斯庇尔的马车。
人群很快将罗伯斯庇尔拦截了下来,罗伯斯庇尔也不推辞,爬到了马车顶上,向着所有人开始了演讲。
“巴黎的公民们!法兰西的公民们!刚刚国民公会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判决了我有罪!判决了一个革命的代表有罪!他犯的罪包括保护贵族、庇护反革命、袒护骗子!”
“是的,就是这么无耻的污蔑!污蔑我一个从三级会议开始,就和国王斗争到底的革命者保护贵族。你们说,我罗伯斯庇尔会和贵族、会和国王勾结在一起吗?”
“不会!”罗伯斯庇尔的支持者们大声回话。
“正因为我平时没有任何错误,不可腐蚀,他们才要用这么无耻的罪名安到我头上。”罗伯斯庇尔接着道,“现在国民公会已经变质了,已经成为反革命的聚集地了。我请求巴黎的人民、革命的人民和我一起,改变这个反动的聚集地。”
“革命者们!和我一起走——”
罗伯斯庇尔噌地抽出手杖中的细剑,高高举起,领着自己的支持者,围住了国民公会。
正在杜伊勒里宫楼顶的陈武和翁方纲,静静看着下面围攻国民公会的场景,一言不发。
翁方纲抬眼望远,只见远处街角,巴黎的国民自卫军甚至连大炮都拉了过来,当即脸上露出嘲笑:“鲁讯,你所谓共和之治者,今日看来,怕是要出一个凯撒了。”
“我可是看过罗马帝国史料的,这就是出凯撒的前奏啊!你如此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迎回了一个凯撒,这岂不是白费功夫?”
没等陈武回答,翁方纲继续说道:“不对,这比白费功夫还糟糕,起码白费功夫不会死这么多人。”
轰——啪——
一颗炮弹直直砸上了杜伊勒里宫的墙面,尘土飞扬。在这白色的外墙上,打出了一个弹坑,仿佛一道伤疤。这明显是一门六磅炮,威力偏小,只是用来威慑而已。
但在杜伊勒里宫内部的国民公会代表,纷纷恐慌起来。
“罗伯斯庇尔——”见到再次走进来的罗伯斯庇尔,塔利安明显慌了神,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要干什么?你要军事政变吗?”
“不,”罗伯斯庇尔声音中满是嘲讽,“按照你们的话说,我这是来‘拨乱反正’。”
“你居然敢用火炮威胁人民的代表?”富歇完全不敢相信。
“你们不是指责我是个独裁者吗?”罗伯斯庇尔道,“今天我就要做一些独裁者该做的事情!”
“你要干什么?”巴拉斯脸上满是汗珠。
“国民公会现在已经无法代表人民了!”罗伯斯庇尔声音坚定,“里面充斥着投机者和想要反动的人,我今天,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他知道自己走这一步之后,再也无法回头了。但他依旧将自己押上了命运的祭坛,只有这样,才能给共和国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未来。
“我现在要求,国民公会废除共和宪法,授权救国委员会重新制宪,依照新宪法,重新选举一个能够代表人民的机构。”
“你这是政变!”塔利安大声吼道。
“是你们先政变的!”罗伯斯庇尔回敬道。
“我不会让士兵进来,但是今天不通过决议的话,谁都不能出去。什么时候通过决议,什么时候出去。”
罗伯斯庇尔望着神色各异的代表,发出了自己威胁。
一听这话,不少心中胆怯,准备跑路的代表,更是脸色铁青,不知道如何是好。
楼顶上的陈武望着底下这一幕,尽管早有准备,可心中仍旧产生了巨大的波澜,他真的走到了这一步,他真的愿意走这一步。
噌——
陈武腰间宝剑突然出鞘。
他没有将剑鞘随意扔开,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刻着“称帝之日,必死之期”的剑鞘,放在了一个安全的角落。
确认安全无误之后,嗡嗡的剑鸣声方才响起,陈武转身面向翁方纲。
现在,那躺在角落的剑鞘上,有了第三个名字。
丹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