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九衍定音剑?”
翁方纲听着那剑上嗡嗡的剑鸣,不由得问出声来。
“自己瞎起的名字,倒是让翁老见笑。”陈武挥了个剑花,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翁方纲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了那个丝绸包着的长条,轻轻一抹,那包着的丝绸唰的一下便飞扬而走,显出了下面的一把古朴长剑。
这竟然是一把青铜剑!
这剑剑身不长,约摸半米多,通体金光灿灿,剑身较宽,剑刃极薄,表面光洁无瑕。
最为特色的乃是剑格,两面铸双钩虫鸟书铭文,看起来古朴典雅。
陈武第一次见这种武器,倒是有些惊讶。
“鲁讯,此剑乃老夫按照一把战国宝剑形制所铸。”翁方纲不紧不慢道,“原本那剑,乃是勾践之子鼫与所有,老夫偶然发现之后爱不释手,便照那形制重铸了一把,以为防身之用。”
“这剑格正面铭文,乃‘戉王戉王’,反面铭文乃‘者旨於睗’。”
“我请王念孙考证过,剑上的‘者旨於睗’,乃是古越语中‘诸稽鼫与’的意思,‘戉王戉王’乃是‘越王越王’之意。故而原本那把剑,的的确确乃是越王勾践之子鼫与所有。”
“受教了。”陈武拱了拱手。
这老先生,还带玩复刻的!
“比起先生这把剑,我这把九衍定音剑,倒感觉有些自惭形秽了。”
“哈哈哈!”翁方纲笑道,“鲁讯,汝等用九学派说这话,岂不是嘲讽老夫了?”
“剑这东西,说到底也只是死物。真正让其名声大噪者,乃是握剑之人。就比方老夫家中所藏那把剑,若非勾践之子亲手用过,也不过是把普通先秦长剑。”
“鲁讯,你那把剑现在看着虽不起眼,可将来怕是要比我手中这把剑出名的多。”
“先生为何这么说?”
“你那剑鞘上的字我看得清楚。”翁方纲道,“如今法兰西大革命中风云人物都在你那剑鞘上留下了名字。你怕是与他们有什么了不得的约定。若真将来成事,此物怕是要被供奉起来,以为法兰西共和国奠基之物。”
“咦?”陈武道,“既如此,翁老先生倒是很看好我们了。”
“若不是看好你们,老夫又怎会亲身来阻你?”翁方纲慢条斯理,浑身天地之力沸腾,仿佛和一个老友探讨学术,“你们用九学派的主张,说起来的确有些道理,正因此吾才要与你争个一二。”
“老先生,你既知我们有道理,就应该明白,这将来之事必然要按我们的道理走,何必要做此螳臂挡车之事呢?”
“哈哈哈哈!”翁方纲又是大笑起来,“鲁讯,这世上的事都讲个事在人为。”
“世俗洪流滚滚而来,所有人奋力争渡。下民如水,上君如舟,如此洪流激荡,方才定下历史潮流之走向。并不是什么人一言而决。就像你鲁讯所说,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
“若真像你说的地理决定论那样,吾等大顺之人,僻居太平洋西岸,跨洋前往新大陆极为艰难,这新大陆自然是欧罗巴之人全占。”
“可太宗皇帝穿越而来,改变历史潮流。武宗皇帝下西洋,羁縻外邦,使得我大顺有环太平洋之势,隐隐凌驾欧罗巴人之上,此正是事在人为之证。吾虽比不得太宗皇帝万一,但也有老朽一剑,可与你九衍定音剑针锋相对。”
“焉知吾等天理学派所作所为,不能决定将来历史潮流乎?”
“好一个天下之儒!”陈武不由得大赞,“之前听老先生评王船山乃一地之儒,总觉得先生有些狂妄。今日倒觉得先生这话,却是谦虚了。先生这般人才,我必不伤你性命。”
“哈哈哈!”翁方纲又是大笑起来,“所谓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鲁讯,老夫就是欣赏你身上这副狂狷之气!今日拼招对垒,吾定然全力以赴,绝不手下留情。”
说罢,唰的一声,抬剑跃步,直刺陈武而来。
“开始了!开始了!”
周遭拿着望远镜的围观民众,一见两位通玄高手开战,不由得大声喊道。
原本陈武与翁方纲约战之事,已然在巴黎沸沸扬扬,杜伊勒里宫四周早有人过来围观,可却遇上了罗伯斯庇尔炮轰国民公会,一时间倒是让这些围观的人群分神。
此时罗伯斯庇尔进入国民公会,威胁代表。底下政变的事情倒是没有什么进度,而房顶上约战之事却是一触即发,让周遭人都从这场政变之中暂时抽身,关注起屋顶上的通玄之战。
嗡嗡嗡嗡,剑鸣声阵阵而响。
陈武自是一剑回敬而来,绝不退缩!
他知道,这个老先生乃是真有自己道路之人,今日一战非是私怨,乃是道争。虽然陈武并不打算取他性命,可今日也要全力以赴,才是尊敬这个对手的表现。
叮——
双剑相碰,两人通玄真力勃发,直震得围观之人耳中嗡嗡作响,连带着包围国民公会的国民自卫军,也都不由自主抬头观望,看得津津有味。
但在国民公会内部,却无人关心头顶上的决斗,而是陷入了一片混乱。
“独裁者——”塔利安大声喊着,“独裁者!独裁者去死!罗伯斯庇尔,你这个独裁者在玷污法律的神圣,去死吧!”
说着,塔利安举起手中的木锤,冲下议长席位,就要过来揍罗伯斯庇尔。
一看这情形,巴拉斯更是飞身而来,要趁现在捉住罗伯斯庇尔,想方设法挽回局面。
其他胆子大的代表更是奋勇向前,想要用拳头招呼这个敢于军事政变的独裁者。身上有武功的代表更是拔出了武器,向着罗伯斯庇尔的方向飞身而来。
一时间,激起大厅之中吵嚷声、呼喊声、脚步声,奋涌而出,全都冲着罗伯斯庇尔压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