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接着吐槽:“要是之后许多年的选举,代表的多样程度,都不如国王的三级会议,那就成笑话啦!”
“民众们用选票选不出自己人,他们就会用街垒选了!”
拿破仑眼神愈发深远:“守常,看你的样子,你对制宪议会很不满。”
“我不满的多啦!”陈武愈发大声,“还有那个八月法令,也只是动了些皮毛,关键的根本没动。”
“你是说……”
“土地!”陈武当场给出答案。
拿破仑一听,若有所思。
只听得陈武继续道:“与土地相关的封建义务可以通过赎买解除,什么意思?不出钱赎买,就要让贵族们继续收年贡和租子吗?”
“法兰西农民席卷全国的暴动,难道就是为了换取一个土地赎买的资格吗?他们要是有钱赎买土地,怎么会沦为赤贫呢?”
“如果以赎买的方式,将土地所有权从贵族手里转移,那最终,土地只会落到那些有钱的资产者手里,换了一批人来收租子罢了。农民的贫富差距问题,依旧得不到改善。”
“农民们在各地,焚烧地籍簿、债务文书,就是不想再给贵族们交年贡租子了,制宪会议不回应这一点,那就只能是皮毛。”
“是啊!”仲马直接附和道,“贵族们的什么土地权力,也是依靠压迫得来的,本就是特权的一种,根本不应该继续存在下去。”
达武和拿破仑却有些沉默,他们一时觉得,陈武和仲马说的是对的,一时又觉得,这可能有些激进了。
“这是不是侵犯了私有财产呢?”拿破仑开口道。
“哈哈哈——”陈武当即大笑,“假如一个人活不下去了,起事求活,这在我们大顺是可以原谅的,起码道义上谁也不好指责,可在法兰西看来,就是侵犯私有财产。”
“托马斯·潘恩之前写的《土地公平论》,我觉得有一点很好,自然状态下的土地归全人类共有。”
“如果一个人不耕种土地,却能获得土地收益,这本身就不公平。我们大顺的太宗皇帝,之前推行永佃,最关键一点,就是要把税负压在依靠地租的地主身上,他们不劳而获拿到地租,那就要承担所有土地税负。”
“现在这些贵族,只是承担和农民平等的税负,但还是拿着大量的地租收益,只是因为祖上的封建权力,这种现状,根本无法为法兰西农民认同,他们的不满,迟早要推动再一次变革。”
“可是你们大顺的永佃制,不是也废止了吗?”拿破仑敏锐地指出了这一点。
“所以才要后来人!”陈武当即说道,“大顺也是不改不行的,面临的问题,不比法兰西简单。”
听了这话,拿破仑和达武、仲马他们,都有些深思,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
最终,还是拿破仑问出来:“守常,你说的这些话,怎么和用九学派一模一样?鲁讯先生,是你请来的吧?”
“是——”陈武毫不犹豫承认了,“而且我今天说的,就是鲁讯先生下一篇文章的内容,明天就会见报。”
现在法兰西的大革命已经起来,陈武是越来越不装了。
得益于这个世界的武学原理,都得要一阶一阶往上练,从来没有二十岁出头的通玄,根本没人把陈武和鲁讯等同起来。
但看明白陈武是用九学派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拿破仑一听陈武坦言,倒是更加有兴趣:“守常,我真的很想见见鲁讯先生。之前巴士底狱的时候,他当场操纵三角翼飞走了,根本没和我多说话,我真的有很多事情想请教一下。”
“你们真想见见鲁讯先生?”陈武不由得暗笑。
另外三人一起点头!
陈武当即道:“既然你们这么诚心诚意想见,那我会给鲁讯先生说一说,至于他见不见你们,我就不敢保证了。”
拿破仑大喜,连忙感谢,举起酒杯,和陈武一起饮酒作乐。
………………
维也纳。
市中心的霍夫堡宫中,也有人端着酒杯聊天,但这里的气氛,却没那么轻松。
几个法兰西流亡贵族,正在这里和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现任法兰西玛丽皇后的侄子,弗朗茨二世轻声交谈。
弗朗茨二世肤色苍白,有着哈布斯堡王朝常见的下巴,还有一个巨大的额头,显得颇为精明。
皇帝并没有那些流亡贵族那样紧张,而是拿着一封信件。
“哦,我可怜的姑姑,命运对她太残忍了。”弗朗茨一开口就是流利的法语,“那些暴民,竟然如此无视一个国王的威严,真是令人愤慨!”
但他嘴上说着愤慨,眼睛深处却没有半分愤怒。
“陛下,您说得没错!”孔蒂亲王连忙道,“那些暴民,无视所有的荣耀、传统、威严,如果不及时制止,整个欧罗巴都会沦陷在暴民的狂妄与无知当中。”
“现在,只有您有能力将欧罗巴拯救出来啦!”
孔代亲王、阿图瓦伯爵等等流亡贵族纷纷开口附和,一边称颂弗朗茨二世,一边明里暗里想要皇帝出兵支持。
弗朗茨二世却没有开口定论,而是说道:“先生们,对于法兰西发生的事情,我也非常痛心。可是你们也知道,真要出兵的话,会牵扯到很多问题,我无法一个人决定。”
“如果您不方便,我们可以当您的先锋。”孔代亲王说道,“我们这边,有许多有军事经验的贵族,希望您能允许我们在德意志地区招募士兵。”
“当然,如果可能的话,也希望您能给我们一点资金上的帮助。”
“另外,我们也派人去国内游说了很多带兵的将领,关键时刻,他们会站出来配合您拯救欧罗巴的。”
听到孔代亲王最后一句话,弗朗茨二世眼神停顿了一下,手指不由自主敲了敲桌子。
“先生们,招募士兵的事情,我原则上可以同意。”弗朗茨二世道,“我个人也可以资助一笔款项,帮助你们的行动,但是,帝国层面上,我们暂时还不能表态。”
孔代亲王盯着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脸庞,那脸上毫无表情,只是眼神中,却闪过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这种野心,他在凡尔赛看得多了。
他知道,这个大好时机,皇帝肯定会下场的,法兰西手上,有太多利益,都是皇帝感兴趣的。
只是现在,皇帝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想到这里,孔代亲王不由得一阵悲哀,形势居然逼迫自己成为一个出卖法兰西的人。
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些暴民的错!
孔代亲王心中这么想着,嘴上却连连感谢。
他深深弯下腰行礼,姿态极为谦卑,就算面对路易十六时,他都没有这么谦卑过。
弗朗茨二世颌首接受了感谢,接着才慢条斯理道:“虽然现在没有办法直接出兵,可我还有其他办法帮助可怜的姑姑。”
“您是说……”
弗朗茨二世微笑了一下,抬让侍者从外面请进来一个人。
孔代亲王他们一看,却是有些惊讶。
来人他们都认识!